方振眉站在天璇殿门口，望着那面石壁，一动不动。

石壁上的剑意图，剑尖指向天空，剑身微斜，剑意冲天——与“惊天一剑”的起手式一模一样。但不是完全一样。图中多了一些变化，剑尖的角度、剑身的倾斜、剑意的流转，都比方振眉所学更加精妙。像是同一个剑招，被不同的人演绎，各有千秋。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方振眉，这图有什么问题？”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迈步向石壁走去，在壁前三尺处停下，盘膝坐下。沈清辞愣了一下：“你要在这里参悟？”

方振眉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背对石壁，面朝大殿，长剑出鞘。

“我替你护法。”

周瑾、陈宇、张恒也走过来，在方振眉周围坐下，形成一个保护圈。方振眉没有看他们，将全部心神沉入石壁上的剑意图。

图中只有一个剑招。但那个剑招，包含了剑意的起、承、转、合。方振眉将意识探入图中，仿佛进入了一个剑意的世界。四周是虚无的黑暗，只有一道剑光在黑暗中飞舞。剑光时而如长虹贯日，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旋风扫叶。每一次变化，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韵律。

方振眉看着那道剑光，渐渐忘记了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存在了，只有意识在剑光中游走。剑光的每一次转折，都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想起前世萧秋水教他“惊天一剑”时的情景。萧秋水说：“振眉，这一剑，不是用剑去刺，而是用心去引。心到，剑就到。”

此刻，石壁上的剑意图在告诉他同样的道理。但更深——心到剑到，只是入门。心与剑合，才是小成。剑与道合，方为大成。

方振眉的意识在剑光中遨游，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丹田中的新力量开始躁动，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体内。经脉被灵气撑得发胀，但《灵气淬体术》冲刷过的经脉足够坚韧，没有断裂。

沈清辞感觉到了灵气的异常波动，回头看了方振眉一眼。方振眉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但周围的灵气在疯狂涌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他在突破。”沈清辞低声说。周瑾等人面色一凛，握紧兵器，警戒四周。

大殿中，其他宗门的弟子正在抢夺石台上的宝物，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方振眉。江如龙站在远处，目光扫过方振眉，微微皱眉，但没有走过来。

方振眉体内的灵气越聚越多，丹田中的新力量终于突破了那层薄膜。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流向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经脉在变宽，灵气在变得凝实。

炼气后期。

方振眉没有睁眼，继续参悟剑意图。突破只是开始，真正的收获是石壁上的剑意。他的意识再次沉入图中，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看，而是主动地去捕捉剑光的轨迹。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移动，模仿着剑光的变化。

大殿中，沈清辞看到方振眉的手在动，手指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光痕凝而不散，在空中停留了几个呼吸才消散。

周瑾低声问：“他在干什么？”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不要打扰他。”

方振眉的手指越动越快，光痕越来越多，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张光的网。他的呼吸变得悠长，心跳变得缓慢，整个人与石壁上的剑意图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宫殿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地面在震动，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大殿中，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宫殿尽头，一扇石门缓缓打开，一尊石像傀儡从门后走了出来。

傀儡高约三丈，通体用青黑色的石头雕成，手持一柄石剑。它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灵石，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石像傀儡！”有人惊呼，“这是守护宫殿的机关！”

傀儡举起石剑，朝最近的人群斩去。石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地面上，青石板炸裂，碎石飞溅。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弟子被气浪掀飞，口吐鲜血。

筑基后期。方振眉虽然没有睁眼，但感觉到了傀儡的灵气波动。相当于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场的弟子没有人是它的对手。

众人四散奔逃。有人往殿外跑，有人往角落里躲，有人试图攻击傀儡。剑光、法术打在傀儡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沈清辞没有跑。他站在方振眉身前，长剑指着傀儡，面色凝重。“周瑾，带方振眉走！”

周瑾伸手去拉方振眉，但方振眉纹丝不动。他的手还在动，手指划过空气，光痕越来越多。

傀儡转过身，红色的眼睛锁定了方振眉。它似乎感觉到了石壁上的剑意图正在被人参悟，迈开大步向方振眉走来。

沈清辞咬了咬牙，长剑挥出，一道剑光射向傀儡的眼睛。傀儡偏头避开，石剑横扫，沈清辞被剑风扫中，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周瑾、陈宇、张恒同时出手，剑光、拳影、腿法，全部打在傀儡身上。傀儡纹丝不动，石剑一挥，三人也被扫飞。

傀儡走到方振眉面前，举起石剑，准备斩下。方振眉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剑光。剑光只有三寸长，凝实得像一根银针，但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以往。

“天璇斩。”

方振眉轻轻一点，剑光射出，直奔傀儡持剑的右臂。“咔嚓——”石剑断成两截，傀儡的右臂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傀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左手握拳砸向方振眉。方振眉没有退，右手又是一道剑光，射向傀儡的左臂。“咔嚓——”左臂也断了。

傀儡失去了双臂，用身体撞向方振眉。方振眉站起身来，右手剑光再次凝聚。这一次，他将“天璇刺”与石壁上的剑意融合，剑光在指尖旋转、压缩、爆发。

一道三寸长的光芒射向傀儡的胸口。

“轰——”

剑光贯穿了傀儡胸口的灵石核心。灵石碎裂，傀儡的眼睛暗了下去，身体僵住，然后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碎石。

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震惊。一个七岁的孩子，炼气后期的修为，一剑斩断了筑基后期傀儡的双臂，又一剑贯穿了它的核心。

江如龙站在远处，看着方振眉，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雷动捂着受伤的右臂，面色复杂。赵虎蹲在角落里，铁翼鹰站在他肩上，金色的眼睛盯着方振眉。

方振眉收回剑光，转过身，走到沈清辞身边，蹲下。“沈师兄，伤得重吗？”

沈清辞靠坐在石壁下，嘴角淌着血，但笑着摇了摇头。“死不了。你这一剑，叫什么？”

“天璇斩。”

沈清辞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疗伤丹药，给沈清辞服下。周瑾、陈宇、张恒也爬了起来，身上都有伤，但不致命。

方振眉站起身来，望向石壁。剑意图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他走到石壁前，伸手触摸。石壁冰凉，触感粗糙。他的手指沿着剑光的轨迹划过，石壁上传来微微的震动。

忽然，石壁上的剑意图消失了。石壁中央裂开一道缝，向两侧缓缓移动，露出一道暗门。

方振眉站在暗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朝他点了点头。方振眉转身走进暗门。

暗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密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柄古剑和一封信。

方振眉走过去，拿起那封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笔力遒劲：

“吾乃天璇剑尊，修炼三百年，未能突破金丹。寿元将尽之际，将毕生所学留于此地，待有缘人。石壁上剑意图，乃吾与萧秋水论剑后所悟。其人剑法超凡，吾不及也。此剑名为‘秋水’，赠予传承者。望你善用之。”

方振眉放下信，拿起石台上的古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通体黑色。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秋水”。

方振眉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他将剑插回鞘中，挂在腰间。然后将信折好，与红色荷包放在一起。

他转过身，走出密室。沈清辞靠在石壁上，看着他腰间的古剑，微微一笑。

“拿到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

“走，该出去了。”

方振眉扶起沈清辞，五人向殿外走去。身后，密室的门缓缓关闭，石壁上的剑意图已经完全消失。

大殿中，其他宗门的弟子还在。他们看着方振眉腰间的古剑，眼中满是羡慕和忌惮，但没有人敢上前抢夺。方振眉刚才那一剑，已经证明了实力。

走出天璇殿，方振眉抬起头，望着天空。秘境中没有月亮，但星光很亮。星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稚嫩的面孔映得有些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天璇秘境，他得到了《天璇剑典》，得到了古剑“秋水”，得到了石壁上的剑意。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萧秋水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也有人认识。

方振眉握紧腰间的剑柄，迈步向传送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