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故人遗物,真相大白

方振眉返回落霞山时,已是三日后午后。

他没有回西院,径直去了藏经阁。藏经阁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竹扫帚划过石板地面的沙沙声。方振眉推开门,看见老人正弯着腰扫地。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回来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萧”字的玉佩,双手递给老人。

“老人家,您看看这个。”

老人接过玉佩,手指触到“萧”字的瞬间,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爆发出两道精光,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枯瘦的身体挺直了,佝偻的背脊也直了。

“这玉佩……从哪里来的?”

“方家祖传。我父亲说,是一位姓萧的剑客留下的。”

老人盯着玉佩看了很久,手在微微发抖。他将玉佩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萧秋水。”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是我的故人。”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跳。“您认识他?”

老人睁开眼,看着方振眉,目光中满是复杂。“他临终前,托我在此等候他的传人。”他顿了顿,“我等了五十年。”

方振眉愣住了。“临终?他……去世了?”

老人点了点头。“他活了三百多岁,已经是金丹巅峰。寿元耗尽前,他算出自己的传人会转世到这个世界,托我在此等候。”老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落霞山藏经阁扫了五十年地,就是为了等你。”

方振眉的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想起前世,想起萧秋水在“振眉阁”中教他剑法的日子,想起师父说的每一句话。“振眉,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武功更重要。”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

方振眉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人没有扶他,只是看着他。

“他留给你的东西,在我这里。”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方振眉。戒指通体黑色,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古朴而精致。方振眉接过,灵气探入。戒指中,有一封信、一本手稿、一柄木剑。

方振眉取出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笔力遒劲:

“振眉,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不在。你的路,自己走。记住:衣白不沾尘,悠然无羁。为师一生杀人无数,但愿你不一样。秋水剑谱、木剑、这枚戒指,留给你。别学为师,做你自己。”

方振眉握着信,泪流满面。他没有出声,只是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师父说,你是个好孩子。他没看错。”

方振眉抬起头,抹了抹眼泪。“老人家,您到底是谁?”

老人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和。“我叫莫道子,萧秋水的故交。修为金丹初期,寿元也快尽了。”他顿了顿,“从今日起,我教你真正的剑法。”

方振眉又磕了一个头。“师父。”

老人摇了摇头,伸手扶起他。“我不是你师父。你师父只有一个。”

方振眉站起身来,看着老人。老人从他手中拿过那枚刻着“萧”字的玉佩,系在方振眉腰间。

“带着它。你师父会保佑你的。”

方振眉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将信折好,放回戒指,又将戒指戴在手指上。老人拄着竹扫帚,慢慢向藏经阁深处走去。

“明天清晨,来藏经阁后院。我教你剑法。”

方振眉躬身行礼。“是。”

当夜,方振眉坐在西院的石阶上,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柄木剑,握在手中。木剑很轻,剑柄上刻着两个字——“振眉”。方振眉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了前世。萧秋水亲手刻的这柄木剑,他用了三年。

方振眉将木剑放回戒指,又取出《秋水心经》手稿,翻开第一页。字迹熟悉,一笔一划都是萧秋水的笔迹。他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手稿中记载的《秋水心经》,比前世他学的更加完整。

方振眉合上手稿,将书放回戒指。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今夜有月,星光稀疏。他看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补丁歪歪扭扭,剑痕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两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一新。玉佩系在腰间,古剑挂在身侧。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回石屋,关上了门。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将《剑意心解》取出来,翻开第一页,继续读。书中的每一句话,他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读,一遍又一遍。窗外,月亮西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方振眉没有睡,读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方振眉就起了床。他穿上林若雪做的新棉袍,系好腰带,挂上古剑“秋水”,腰间系着“萧”字玉佩,剑穗上挂着两个荷包。他走出石屋,向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的后院,是一片空地。空地不大,四周是围墙,地上铺着青石板。老人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没有拿竹扫帚,而是握着一柄铁剑。铁剑很普通,没有灵气波动,就是一柄凡铁。

看到方振眉进来,老人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我教你剑法。不是《青云剑诀》,不是《天璇剑典》,也不是你师父的《秋水心经》。”

方振眉看着老人。“那是什么?”

“剑。”老人的声音平淡,“只是剑。”

方振眉没有说话,走到老人面前,站定。

老人举起铁剑,剑尖指向方振眉。“拔剑。”

方振眉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古剑“秋水”。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光。

老人没有动,只是看着方振眉。“刺我一剑。”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将灵气注入剑身,一剑刺出。剑光凌厉,快如闪电。老人侧身一闪,避开了剑锋。铁剑轻轻一挑,点在方振眉的剑身上。“叮——”方振眉的剑被荡开,手腕发麻。

“太慢。”老人的声音平淡,“再来。”

方振眉咬牙,又是一剑。老人再次避开,铁剑点在他的剑身上。这一次,方振眉的剑差点脱手。

“太慢。再来。”

方振眉刺了十几剑,老人避了十几剑。每一剑,老人都是用铁剑点在他的剑身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每次都打在最不受力的地方。

方振眉的手腕已经麻了,但他没有停。

“太慢。再来。”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老人的铁剑在何处,老人的气息在何处。他将“意”融入剑中,一剑刺出。

这一次,老人没有避开。铁剑点在方振眉的剑尖上,两剑相抵,发出清脆的响声。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一剑,可以了。”

方振眉睁开眼,收回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老人将铁剑插在地上,看着他。

“你的意,已经入门了。但你的剑,还跟不上你的意。练。每天刺一万剑。什么时候你的剑能跟上你的意,什么时候我教你下一式。”

方振眉点了点头,没有抱怨。他将古剑插回鞘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柄木剑,握在手中。木剑很轻,但他知道,这柄木剑,比任何铁剑都重。

方振眉举起木剑,开始刺。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数,只是刺。从清晨刺到正午,从正午刺到傍晚。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剑风呼呼。

老人坐在石阶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振眉的胳膊酸了,但他没有停。他的手腕肿了,但他没有停。他的指尖磨出了血,但他没有停。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方振眉刺完了最后一剑,收剑而立。他的手臂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很亮。

老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明天继续。”

他拄着竹扫帚,慢慢走出了后院。

方振眉站在原地,将木剑收回储物戒指,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已经被汗水浸湿,“平安”二字有些模糊。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方振眉转过身,向西院走去。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背影瘦小而笔直,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落霞山的山巅,石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方振眉没有回头。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很慢,但没有停。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