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和方振眉的如出一辙。
“我知道。他走的时候说过,会有一个孩子来这里,沿着他的路走下去。”
方振眉的眼眶红了。“他……还说了什么?”
道士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让我在这里等,等到了,就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道士转过身,继续向上游走去。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越来越远。
“衣白不沾尘,悠然无羁。你的路,自己走。”
方振眉站在原地,看着道士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想追上去,但腿像被钉在了地上,迈不动。道士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只有声音还在山谷中回荡。
“你的路,自己走。”
方振眉站在溪边,沉默了很久。溪水哗哗流淌,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
他将荷包举到眼前,透过焦洞,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衬布上隐隐约约有几个字——他以前从未注意过。方振眉将荷包翻过来,从焦洞往里看。
衬布上绣着两个字:“振眉。”
方振眉的手停住了。林若雪绣的。旧荷包是她送的,新荷包也是她送的。旧荷包上的“平安”是外面,里面的“振眉”是衬里。外面给别人看,里面给自己看。
方振眉将荷包系回剑穗,转身向溪水下游走去。他没有回山谷,也没有去追道士。他继续走,沿着溪流的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溪流汇入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条土路,通向远方。方振眉站在路口,看着路的前方。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镇子的轮廓。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方振眉没有立刻上路。他蹲在河边,伸手摸了摸河水。水很凉,流过指缝,带走了一些泥沙。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道”字玉佩,放在掌心。玉佩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将玉佩放回怀中。
方振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沿着土路向镇子走去。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只是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镇子越来越近。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枫镇”。
方振眉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石碑。青枫镇。萧秋水信中提到过这个地方。
他走进镇子。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有些已经歪斜。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方振眉走到镇子中央,看见一座破旧的剑庐。剑庐的门半掩着,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剑庐不大,院子中长满了杂草。正堂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一块灵牌。灵牌上没有字。
方振眉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块无字灵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柄断剑,放在供桌上。
“师父,我到了。”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出剑庐。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移动。
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金丹非丹,心即是丹。”
他轻声说出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他方才在石壁最下方发现的一行小字。那些字几乎被磨平,只有借着晨光才能勉强辨认。字迹苍劲,是萧秋水的笔法。
方振眉站了片刻,转身向镇外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瘦小而笔直,腰间的古剑泛着淡淡的青光,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
镇口的老人们看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没见过。”
“背着剑,是个练武的?”
“也许吧。”
方振眉没有回头。他走出镇子,沿着土路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田野。麦苗青青,在风中起伏如波浪。
方振眉走在田埂上,脚步声轻轻。他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三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直行。
方振眉站在路口,看着三条路。他没有选,只是站着。
风吹过,麦浪翻滚。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方向。
然后他睁开眼,选了左边那条路,迈步走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