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振眉去了后山闭关室。
青玄真人已经等在门口,手中提着拂尘。他看着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他。
“这是落霞山仅存的一枚‘凝金丹’,能增加三成凝聚金丹的几率。”
方振眉接过玉瓶,握在手中。“师父,弟子——”
“不必多说。”青玄真人打断了他,“你是落霞山百年来最有希望突破金丹的弟子。这枚丹药,该你用。”
方振眉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方振眉推开关闭室的门,走了进去。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两丈。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室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前有一张小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方振眉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他将凝金丹放在石桌上,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萧秋水的《金丹心得》,翻到金丹篇。书中写道:“金丹之道,在于凝。凝灵气为丹,凝意志为神。然凝非强压,强压则崩。当如海纳百川,自然而成。”
方振眉将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三遍。然后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中,灵液安静地悬浮着,温润如玉。筑基后期的灵液已经积满了丹田,像一潭深水。接下来要做的,是将这些灵液压缩、凝固,形成一颗金丹。
他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一遍,两遍,三遍。灵气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丹田中的灵液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越转越快,灵液被甩向丹田壁,发出“嗡嗡”的声响。
方振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压缩灵液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每一滴灵液都像有自己的意志,不愿被压缩。他加大灵气的输出,强行将灵液向丹田中心挤压。灵液开始反抗,灵气暴动,经脉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方振眉咬着牙,没有停。他想起萧秋水的话——“强压则崩”。但他停不下来。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灵气越来越狂暴,丹田中的漩涡开始失控。灵液四处飞溅,撞击丹田壁,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剧痛。方振眉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渗出了血。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浮现出海面上的那幅画面——海市蜃楼中的白衣剑客,在浪尖上舞剑。剑意如海,容纳百川,不增不减。海不是强压,是包容。金丹不是强凝,是自然。
方振眉放弃了强行压缩。他放开身心,让灵液自由地旋转、碰撞、融合。他不再控制,只是看着。灵液在丹田中翻涌,像海面上的波浪。一波一波,连绵不绝。不知过了多久,波浪渐渐平息。灵液不再四处飞溅,而是开始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球状。
方振眉的心跳慢了下来。他没有去干预,只是看着。灵液球越转越慢,越转越凝实。从液态变成了半液态,从半液态变成了固态。一颗金灿灿的丹丸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金丹。
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三个月。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轻了许多,经脉宽了许多,灵气量翻了数倍。他推开闭关室的门,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门外,沈清辞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方振眉出来,他放下书,站起身来。
“你闭关了三个月。”
方振眉点了点头。“三个月?不长。”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你突破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手一挥。一道剑光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在十丈外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的洞,深不见底。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金丹?”
方振眉点了点头。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走吧,师父在正殿等你。”
正殿中,青玄真人盘膝坐在石台上。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
“师父,弟子突破了。”
青玄真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金丹初期。根基很稳,丹光纯净。落霞山百年未有。”
方振眉没有说话。
青玄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方振眉。“这是‘金丹论道’的章程。三年后,九州城举行。各大宗门金丹修士齐聚,交流修炼心得。你代表落霞山参加。”
方振眉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来自各大宗门。江如龙也在其中——他也突破了金丹。
“弟子明白。”
青玄真人摆了摆手。“去吧。这三年,好好稳固修为。”
方振眉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正殿。沈清辞在殿外等着他,手里提着一壶酒。
“庆祝一下?”
方振眉看着他,接过酒壶,没有喝,只是握着。“沈师兄,方浩轩呢?”
“在外院练剑。他听说你闭关,每天都来等。”方振眉将酒壶还给沈清辞,转身向外院走去。
外院的练功场上,方浩轩正握着木剑,一剑一剑地刺。他的动作比三年前流畅了许多,木剑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弧线。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后期,离筑基只差一步。
方振眉站在场边,看着他。方浩轩感觉到了目光,转过身,看到方振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三弟!你出关了!”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方振眉。方振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伸出手,拍了拍方浩轩的后背。
“浩轩哥,你的剑法进步了。”
方浩轩松开他,挠了挠头。“三弟,你教我的‘意到剑到’,我练了很久,还是做不到。”
方振眉看着他。“练给我看看。”
方浩轩退后几步,举起木剑,闭上眼睛。然后他睁开眼,一剑刺出。木剑刺在空中,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是平平无奇地刺了出去。但方振眉看到了,剑尖在微微颤抖——意到了,剑慢了半拍。
“你的意到了,剑跟不上。再练。”
方浩轩点了点头,没有气馁,继续刺。一下,两下,三下。方振眉站在一旁,看着他,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夜,方振眉坐在西院的石阶上。
他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沈清辞从院外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方振眉,赵元朗有消息了。”
方振眉转过头,看着他。
“有人在九州城见过他。他被废了双臂,沦为了乞丐,靠乞讨为生。”沈清辞顿了顿,“要去找他吗?”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到院中央。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古剑“秋水”。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随手一挥,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十丈外,老松树的一根枝干无声无息地断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振眉收剑入鞘,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走回石阶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海”字的贝壳,放在掌心。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海”字清晰可见。
“沈师兄,你说,金丹之上,是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元婴。然后化神。然后渡劫。然后飞升。”
方振眉将贝壳收回怀中。“路还很长。”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才十一岁,已经是金丹了。路长,但你有的是时间。”
方振眉没有回答,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油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窗外,月亮西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
方振眉躺在床上,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两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窗框。他伸出手,指尖沿着最长的裂缝划过,然后收回手,放在被子上。
方振眉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他没有睁眼,继续躺着。
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方振眉睁开眼,坐起身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三年后,金丹论道。
他穿上道袍,系好腰带,挂上古剑,推门走出房间。
晨雾很浓,院中的老松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浇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让他彻底清醒。
方振眉抬起头,望向藏经阁的方向。那里,后院的老松树下,有一座新坟。坟头的竹扫帚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向后山走去。
今天,还要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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