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这些发脆的纸页,我浑身发抖。
不是山灵要祭品,是禽兽村长怕丑事败露,借天灾之名,行灭口之实!那些愚昧的村民,成了他最好的帮凶。
用长钉穿过脚骨,把她钉在红鞋里,再沉入暗无天日的井底……多大的恨,才能让怨气百年不散!
脚上的黑痕已经爬过膝盖,冰凉刺骨。耳边的童谣变成了凄厉的控诉,日夜尖叫。
我知道,阿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下一个午夜,也许就是她来带我走的时候。
月圆前夜,我拿着账本和信,敲响了村里祠堂的大鼓。
沉闷的鼓声把全村人都惊了起来,聚在祠堂前,睡眼惺忪,议论纷纷。
老村长被他儿子搀着,站在最前面,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蜡黄。
“干什么!大半夜的!”老村长的儿子呵斥。
我把油布包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发颤,却用尽全力喊出来:“一百年前,阿香是怎么死的?不是祭山灵!是有人面兽心的畜生,污她清白,又怕事情败露,骗大家把她当祭品,活活钉死,沉了井!”
人群炸了锅。老村长浑身一震,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
“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来的野小子,敢污蔑先人!”他儿子冲上来要抢。
我躲开,抽出账本和信,把关键处大声念出来。泛黄的纸,陈年的墨,铁证如山。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听着听着,脸色变了,他们或许从更老的辈那里,听过一星半点不同的风声。
老村长指着我的手直哆嗦,想说什么,却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发紫。
他那个骄横的孙子阿杰,挤到前面,嘴里不干不净:“哪来的神经病!拿些破纸胡说,我爷爷……”
就在这时,平地起了一阵阴风,祠堂屋檐下的灯笼猛地全灭了。
一片惊叫声中,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和泥土腐烂的味道弥漫开来。
祠堂院子中央那口早就干涸、用来防火的装饰古井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月光惨白,照在井口。
一双肿胀、腐烂、挂着水草和烂泥的手,缓缓地、缓缓地从井口伸了出来。
手指扭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精准无比地,越过人群,朝着正在叫骂的阿杰脚踝抓去!
“啊——!!!”阿杰的惨叫划破夜空。他被那双手死死攥住脚脖子,硬生生往井口拖去。他拼命挣扎,抓挠地面,指甲翻起,留下几道血痕。
他爷爷,那个老村长,瘫倒在地,眼珠凸出,看着自己的孙子被拖向井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动弹不得。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井口的咕噜声消失了。
那双手也不见了。只有井沿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泥手印,和一只阿杰挣扎时掉落的、沾了泥的球鞋。
死寂。所有人僵在原地,像一群木偶。
我脚踝处,那股缠附多日的阴冷剧痛,骤然达到顶点,随即猛地一松。
兜里的铜镯子烫得我大腿一哆嗦,慌忙掏出来。
只见那锈蚀的铜镯表面,那些模糊的花纹竟亮起暗红的微光,灼热无比,猛地烙在我脚踝那圈黑指痕上。
“嗤——”
皮肉灼烧的轻响,却没有预想的剧痛,反而是一股清流驱散了所有阴寒。
黑指痕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古体“赦”字,微微发着暖意。
一直萦绕在耳边、几乎逼疯我的闽南童谣,变了。
那尖细的声音渐渐平息,最后化作一声幽远、空洞,却再无怨毒,只有无尽疲惫与苍凉的叹息,直接响在我心底:
“冤……已平……”
“快……走……”
我僵立片刻,猛地转身,朝着村外,朝着后山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逃离这片被百年血泪浸透的土地。路边的草木影子张牙舞爪,我却不敢回头。
一直跑到村口的老榕树下,肺叶火辣辣地疼,我才终于敢停下,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鬼使神差地,我慢慢扭过头,望向夜色中那片黑沉沉的、轮廓模糊的后山荔枝林。
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静静地洒在林子上方。就在那片曾经找到铜镯的老荔枝树附近,朦胧的月华里,一个穿着旧式红衣、梳着歪辫子的小小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脚上,那双刺目的红鞋,似乎不再淌血。
她抬起一只手,向着我所在的方向,很轻、很轻地,挥动了一下。
然后,那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变淡,变透明,融进了清亮的月光里,再无踪迹。
只有夜风穿过空荡的荔枝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一声终于得以安息的、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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