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的病房里,气氛与沈锐那边截然不同。没有死寂的宁静,也没有刚苏醒时的记忆洪流冲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不安的低气压。
他靠坐在床头,身上还连接着一些监测仪器,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却带着一丝难以消散的阴霾。古银杏树影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苏晚晴和一位“龙盾”的心理专家坐在床边。
“……黑色的蝴蝶,很大,翅膀的边缘像烧焦的羊皮纸,透着暗红色的脉络。”欧阳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速很快,仿佛急于将梦境倾倒出来,“它飞得很慢,很沉重,不像在飞,更像是在……被吸过去。前面有一个洞,不是普通的洞,像是空间本身破了个口子,里面不断闪烁着暗紫色的光,那种光……让我很不舒服,冰冷,粘稠,像活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洞的周围,有很多……人影。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在哭,不是声音,是直接传到脑子里的那种……绝望的呜咽。他们好像想离开那个洞,但又被无形的力量拽着,一点点往里拖。那只黑蝴蝶,就穿过这些人影,径直飞进了洞里。”
心理专家轻声问:“欧阳队长,在梦里,您是以什么视角看到这些的?是旁观者?还是……”
欧阳锋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和……后怕:“一开始是旁观,像看电影。但后来……那只蝴蝶飞进洞的瞬间,我好像……变成了那些人影中的一个。感觉到了那种冰冷的吸力,还有……无尽的黑暗和……某种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饥饿感’。然后我就惊醒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有汗:“醒来后,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种呜咽声,还有洞里的紫光。而且……”他看向窗外那棵古银杏,“感觉这棵树……好像也有点不安。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苏晚晴和沈锐通过视频连线旁听着。沈锐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
“欧阳队长的描述,与归墟通道开启时的特征高度吻合。”沈锐缓缓道,“暗紫色的光,冰冷的吸力,灵魂层面的绝望感……那只黑蝴蝶,可能是一种象征,或者……某种信标。”
“象征什么?”苏晚晴问。
“蝴蝶,在不少神秘学传统中,象征转变、灵魂、以及……超越生死界限的使者。”沈锐道,“黑色的蝴蝶,尤其是不祥的、与死亡和异界相关的象征。结合‘血誓未尽,蝶影不灭’的留言,这个‘蝶影’,很可能就是‘亥先生’组织的精神图腾,或者他们试图制造或召唤的某种东西——一个能在现实与归墟之间穿梭的‘信使’或‘坐标’。”
他看向欧阳锋:“欧阳队长在接触过西山岛‘种子’和镇淮塔归墟气息后,大脑感知被‘拓宽’或‘污染’了,对这类象征和能量变得异常敏感。他的梦,可能不是简单的噩梦,而是一种……预兆性感知或能量残留的回响。”
“预兆?”欧阳锋眉头皱得更紧,“他们又要动手了?目标是哪里?”
“可能不是具体地点,而是某种……状态或条件。”沈锐思索着,“‘待得归潮再涌,彼岸当有接引之舟’……‘归潮’可能指归墟力量的活跃周期,也可能指他们积累了足够‘钥匙’和‘引信’后的总攻。‘接引之舟’……黑蝴蝶飞向紫光洞……也许,他们想用这只‘蝴蝶’,作为‘舟’,去‘接引’什么?”
他看向苏晚晴:“我需要看欧阳队长梦境的详细记录,包括任何细节,比如蝴蝶的大小、洞的形状、人影的数量和模糊特征。还有,查一下所有古籍和民间传说中,关于‘黑色蝴蝶’作为冥界信使或邪恶象征的记录,特别是与血祭、招魂、跨界通道相关的。”
“明白。”苏晚晴立刻记录并安排下去。
“另外,”沈锐补充道,“加强对其他节点的监控,尤其是那些历史上与‘蝶’或类似图腾有关的区域。还有,查一下‘亥先生’组织可能使用的通讯方式或仪式频率,欧阳队长的感知或许能帮我们捕捉到一些微弱的‘信号’。”
安排完这些,沈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苏晚晴知道他现在极其虚弱,需要休息,便准备结束通话。
“沈顾问,”欧阳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在镇淮塔……最后时刻,是什么感觉?那个‘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沈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深邃得仿佛藏着一整片星空,以及星空背后无尽的黑暗。
“感觉……”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像是站在悬崖边,低头看一个深不见底、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漩涡。那不是空,是‘有’,是某种无法用‘存在’或‘不存在’来定义的……‘状态’。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将万物拖向‘终结’与‘同化’的引力。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一种……回归原初的诱惑与恐惧。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或许,是万物的终点,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起点。但绝不是人类,或者其他任何已知生命形态,应该触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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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西湖谜案请大家收藏:()西湖谜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的描述让欧阳锋和苏晚晴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超越理解范畴的“终极虚无”的本能抗拒。
“所以,绝对不能让它过来。”沈锐最后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通话结束。苏晚晴留下心理专家继续与欧阳锋沟通,自己匆匆返回指挥中心。
很快,关于“黑色蝴蝶”的初步检索报告送了上来。结果令人心惊。
在中国西南少数民族(如苗族、彝族)的一些古老巫术传说中,有“黑冥蝶”或“引魂蝶”的说法,认为其能穿梭阴阳,引导亡魂或作为巫师与冥界沟通的媒介。在东南亚的降头术和柬埔寨的一些古代信仰中,也有用特殊方法培育“鬼面蝶”用于诅咒或追踪的记载。更让苏晚晴在意的是,在一本记录晚清民国江南一带民间秘密结社的野史笔记中,提到一个名叫“玄蝶会”的小团体,崇拜“黑翼玄蝶”,据说能通过特殊仪式“窥见幽冥,沟通异力”,该会在抗战前神秘消失。
“玄蝶会……”苏晚晴立刻将这个线索加入调查列表。时间、地点、崇拜对象,似乎都能与“亥先生”组织的早期活动对上号。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尝试按照沈锐的建议,筛选和监控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和异常通讯信号。这项工作如同大海捞针,进展缓慢。
欧阳锋在心理专家的引导下,开始尝试记录和整理自己醒来后除了噩梦之外的其他“异常感觉”。他发现,自己对环境中某些“不协调”的能量流动变得格外敏感。比如,医院里某个角落因为老旧电路产生的微弱电磁干扰,远处建筑工地大型机械作业引起的次声波,甚至天气变化前空气中电荷的积累……这些原本被普通人忽略的信息,现在都会在他意识中留下或清晰或模糊的“印记”。更奇特的是,当他集中精神“感受”窗外那棵古银杏时,能隐约“捕捉”到它那庞大而温和的生命能量场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与远方大地深处某处相呼应的“震颤”。
他将这些感觉详细描述出来,由技术部门转化为数据模型,尝试建立一套基于他个人感知的“环境能量异常预警系统”雏形。
几天后,正当各项工作在混乱中逐步推进时,来自安徽的紧急报告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负责秘密监控皖南山区那片可能关联“阴山傩”和“血藤寨”区域的小组,在深夜监听到一段极其短暂、加密等级极高的异常无线电信号。信号源位置飘忽不定,但大致位于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几乎在信号出现的同时,当地一个早已废弃的气象监测站旧址,记录到了微弱的、非自然的地磁扰动。
更重要的是,小组中一名具有些微灵感体质的队员报告,在信号出现的瞬间,他恍惚“看”到远处的山峦轮廓线上,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黑色蝴蝶翅膀,一闪而逝。
“蝶影出现了!”苏晚晴接到报告,心脏猛地一沉。对方果然没有沉寂,反而可能在更为隐蔽的地方,进行着新的、或许更关键的仪式!
她立刻将情况通报给沈锐和欧阳锋,并命令监控小组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靠近信号源区域进行侦查,同时请求总部协调当地驻军和武警,做好外围封锁和应急准备。
沈锐看着传回的信息和那名队员描述的“阴影蝶翅”,脸色凝重。
“不是总攻……是‘召唤’或者‘定位’。”他判断道,“他们可能在尝试用黑蝴蝶的‘象征’或‘能量实体’,去‘感应’或‘呼唤’某个特定的、与归墟相连的‘坐标’,或者……某个被封印在‘门’后的‘存在’。皖南山区……历史上巫傩盛行,地脉复杂,阴气汇聚点很多,是进行这种仪式的理想地点。”
他看向苏晚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必须尽快阻止他们!如果让他们成功完成‘定位’或‘召唤’,下一次‘开门’的尝试,可能会更精准,更致命,甚至……直接引来我们无法想象的东西!”
欧阳锋在得知消息后,主动请缨:“我对那种能量感觉很敏锐,也许能帮上忙。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只黑蝴蝶,到底是什么。”
考虑到欧阳锋的身体状况和潜在的感知能力,以及前线确实需要能够识别超常能量特征的人员,苏晚晴在与医疗组和沈锐商讨后,同意了欧阳锋的请求,但要求他必须在绝对保护下行动,且不能直接参与冲突。
一支由精锐“龙盾”外勤队员、能量工程专家以及欧阳锋组成的快速反应小组,立刻集结,搭乘直升机,秘密飞赴皖南。
沈锐留在医院,虽然他同样心急如焚,但他的身体状态不允许他前往一线。他只能通过加密频道,远程关注事态发展,并尝试从惊木中那些刚刚被解锁、尚未来得及完全消化的古老记录里,寻找关于“黑蝶”仪式可能的形式、弱点或反制方法的蛛丝马迹。
惊木依旧沉寂,对他的探询毫无反应。但沈锐能感觉到,在他意识深处,那些与惊木相连的“路径”中,正有一些模糊的、关于“蝶”、“钥”、“门”的古老信息片段,如同深水下的暗流,缓缓涌动,等待被他触及和理解。
决战的气息,并未因镇淮塔的惨胜而远离。相反,它以更诡谲、更隐秘的方式,在皖南的崇山峻岭间,悄然弥漫开来。
黑蝶振翅,梦魇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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