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顿时暗了不少,好在还有一个小窗,不至于二人摸黑看不见。
巧儿将一直紧攥着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边缘还渗出一点温润的油渍。
“小姐饿了吧?快趁热吃。”
巧儿一边说着,一边解开纸包,里面是两个白面包子,还微微冒着热气,面皮松软,隐隐透出内馅的酱色。
“今日我在茶楼待着,留心着信儿。
那茶楼娘子……一个人实在忙得脚不沾地,我瞧着,便搭手递了几回水,帮着抹了几张桌子。
临离开时,许是瞧着我不易,硬塞了这两个包子给我。
还热着呢,小姐快趁热吃。”
食物的香气在清冷空气中弥漫开来,越发显得可贵。
江清月看着那两个饱满却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向巧儿冻得通红、指节处甚至有些皲裂的鼻尖和双手。
心中一暖,却紧跟着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她太了解巧儿了。
“你呢?”
江清月看着巧儿轻声问道,目光却不曾从巧儿脸上移开。
“你吃过了吗?”
“我……我在外头,随便对付过了。”
巧儿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沾了些尘土的鞋尖,语调努力维持着自然,故作轻松道:
“真的,小姐,我不饿,你快尝尝这包子。”
几乎是立刻抬起头,将话题转开,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摊开的简牍和墨迹上,眼里亮起一丝光亮:
“小姐,你今天出去……是接到活了吗?是不是?”
江清月没有立刻回答,拿起一个包子,触手还是温的。
她没有自己先吃,而是伸手,将另一个包子也拿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巧儿手里。
“一起吃,往后莫要省自己的口粮,我们如今虽不宽裕,但两人都需有力气才行。”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巧儿捏着那个还带着丝热度的包子,指尖传来真实的暖意,喉咙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看着小姐坚持的眼神,知道再推拒也是无用,反而徒惹小姐不悦,轻点了下头。
“那……那小姐也快吃,凉了就不好了。”
江清月拉着巧儿坐在床边,就着窗口透进的那一丝微弱天光,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和她说起今日出去的情况。
等到手中的包子吃完,江清月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在思量着什么。
随后,从怀里掏出那十枚铜钱,放在巧儿手中。
冰凉的触感让巧儿一怔。
“小姐,这是……?”
“定钱。”
江清月言简意赅,一边解开身上厚重的深衣,一边将酒肆掌柜那份活计、工钱结算方式,以及自己如何应承下来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巧儿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待听到“按月结算”和十文定钱时,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丝真切的、带着泪光的笑意。
“太好了……小姐,这真是……太好了!有了这活计,我们就不用……”
“先别高兴太早。”
江清月打断她,语气冷静。
“这活计拴人,我不光应了他那边的,书肆的活我也接了,白日须得在酒肆,动弹不得。
书肆那边也紧要,须得尽快抄好送回,那才是往后更稳当的倚靠。”
她指了指桌上那些竹简,眉头微蹙:
“酒肆的活计占去白日,往后抄书,就只能靠夜里这点工夫了。”
略一顿,又道:
“明日你出去,寻个可靠的铺子,多买些灯油回来。
不必上好的,能点亮、耐烧就成。”
巧儿听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十文钱,用力点头,将江清月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在心里:
“小姐放心,我省得。
油一定买最耐烧的,灯盏我也去寻摸两个旧的,能省则省。”
江清月见她领会,面色稍缓,询问道:
“你呢?打听到什么没有?”
巧儿脸上的喜色收敛了些,她自然不能和小姐那被家族当明珠般栽培、满腹才学的人相比,一出去就能找到合适的活做。
镇上的粗活又有人抢着做,可她好歹是正经的“大家婢”出身,规矩、眼色、手上功夫一样不差,绝非那等没见识的小门小户丫头。
“小姐,我今日在镇里转了几处,茶楼酒楼外都留心听了。
镇上的人,十句里有八句离不开‘苏家马车’。”
她顿了顿,似乎在梳理记忆:
“都说苏家这次放价放得狠,连布匹盐巴这等民生根本,都比往年足足低了六成不止。
自打苏家这么一降,镇上其他铺子的价码就再没动过——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钱、赵等家族的铺子还硬撑着门面,可那些小本经营的,像一些小型杂货铺听说都已经撑不下去了。
镇上的百姓,宁愿等着,也要去苏家的马车购买。”
今日出去,主要还是以打探消息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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