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探索迷雾谷后的第三天傍晚，陆青站在学宫屋顶，最后一次清点装备。
夕阳将虞渊城的屋檐染成暖金色，建木的光柱在暮色中开始显现，银辉与金晖交织，整座古城像沉浸在琥珀色的梦境里。但陆青无心欣赏——他眼前摊开的是从地宫仓库搬来的所有可用物资，还有陈实刚刚整理好的队员名单。
“特制短刃六柄，每人一柄备用一柄。折叠弩五张，弩箭两百支，其中五十支是破甲符箭。灵火筒十二个，弹丸配齐。捕网三张。止血粉、解毒剂、干粮、水囊……”陈实一项项报着，声音在傍晚的微风中清晰有力。
陆青点头，目光落在名单上：陈实、王铁柱、赵小川、孙石头、李水生，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人。都是二十到三十五岁的青壮，经历过前夜的战斗，心理素质相对稳定。最重要的是，他们全都自愿报名。
“李婆婆那边怎么说？”陆青问。留守人员的安排同样重要。
“能战斗的男人还有八个，女人里有五个愿意拿武器。弩箭留了五十支给他们，灵火筒留了四个。围墙又加固了一次，地宫入口做了隐蔽处理。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他们至少能守到粮食耗尽。”陈实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回来的。不仅回来，还要带着摧毁‘母种’的方法回来。”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此行的凶险。四十里山路，还要穿越被称为“死地”的迷雾谷，面对未知的敌人和诡异的“母种”。六个人，能不能活着走到目的地都是问题，更别说完成任务。
但必须去。
这几天，被俘的那个“傀兵”状态越来越不稳定。银网虽然压制了“魔种”，但无法阻止躯体的缓慢崩溃。他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流出黑色的脓血，眼眶中偶尔会闪现幽绿光芒，然后发出无意识的嘶吼。韩哨长判断，这是“魔种”在宿主失去利用价值后开始反噬，最多再撑三天，这具躯壳就会彻底化为脓水。
而更让人不安的是，昨天半夜，虞渊城西北方向的天空出现了异常——一团暗紫色的光晕在群山背后闪烁，持续了约一刻钟才消失。铃铛说，建木那时候突然变得“很害怕”，根须全部缩回地下，整夜不敢伸展。
“那是‘母种’在进食，”韩哨长当时脸色铁青，“它在抽取地脉能量，或者……吞噬其他‘魔种’来壮大自己。每闪烁一次，就代表它又变强一分。”
时间不多了。
陆青从屋顶下来，走进正殿。韩哨长靠坐在矮榻上，正在给即将出发的队员讲解迷雾谷的地形要点。老人用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着简图，虽然手还有些颤抖，但每一条线都清晰准确。
“……谷口在这里，有两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松。进谷后不要走明显的兽道，那些可能是陷阱。沿着左侧山壁走，大约三里后会看到一片黑色岩石区，从这里开始，雾气会变浓……”
队员们围坐一圈，听得极其认真。王铁柱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以前在青萍镇打铁为生，手臂粗壮，眼神沉稳。赵小川最年轻，才十九岁，但眼神灵活，手脚麻利。孙石头和李水生是堂兄弟，山里长大的猎户后代，对野外环境最熟悉。
“最关键的是，”韩哨长加重语气，“一旦进入浓雾区，无论如何不要分散。迷雾谷的雾会迷惑方向感，两个人相隔十步就可能走失。用绳索把彼此连起来，每隔一刻钟互相确认状态。”
他顿了顿，看向陆青：“还有，如果遇到那种……黑色的小溪，千万不要碰水。那可能不是水，是‘母种’排出的污染液。”
陆青点头记下。这几天韩哨长陆陆续续回忆起了更多细节——有些是他被囚禁时偷听到的，有些是那个将死的“影主”成员透露的，零零碎碎，但每一条都可能救命。
讲解结束，队员们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陆青走到静室，铃铛正坐在床边，小手捧着一截建木的嫩枝——这是她今天清晨从城中心求来的，只有手指长短，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陆哥哥，”小女孩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颗温润的玉石，“大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递过嫩枝：“把它带在身上，如果在迷雾里迷路了，就折断它。大树说，它会用最后的力量，给你们指一次方向。但是……只能用一次。”
陆青小心接过。嫩枝入手温润，内部有银色的光脉流动，像活物的血管。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但也感觉到一种……决绝的意味。建木在赌，赌他们能成功。
“它还说了什么？”陆青轻声问。
铃铛犹豫了一下：“大树说……那个‘坏东西’比它想象的还要大。如果这次不能消灭它，等它完全成熟，整片苍茫山……都会变成死地。”
她的小手抓住陆青的衣角：“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陆青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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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新梦红城请大家收藏：()新梦红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夜幕完全降临时，最后一餐准备妥当。李婆婆带着女人们做了尽可能丰盛的一顿——用思源井水煮的黍米粥，加了一点从百草堂找来的干菇和腌菜，还有每人一小块烤豆饼。虽然简陋，但在物资紧缺的当下，已经是饕餮盛宴。
饭桌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人们默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即将出发的六人，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期盼，也有决绝——大家都明白，这六个人的冒险，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饭后，陆青独自走到庭院，检查那个被俘的“傀兵”。短短三天，这具躯壳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脸上布满黑色的脓疮，一只眼球掉了出来，挂在眼眶外。银网深深勒进腐烂的皮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建木纤维在与“魔种”的力量对抗。
但奇怪的是，当陆青靠近时，那具躯壳突然动了一下。
已经溃烂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谷……西……侧……”
“……有……裂缝……”
“……绕……过去……”
声音戛然而止。躯壳彻底瘫软，再也不动了。
陆青站在那里，良久。这个曾经是“赵四”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残存的意志给出了最后的情报。
谷西侧有裂缝，可以绕过去。
他默默记下，然后转身离开。对于这样的结局，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唯一能告慰这些亡魂的，就是摧毁那个将他们变成怪物的源头。
子时，出发的时刻到了。
六个人在学宫门口集合，全都换上了从地宫找到的轻便皮甲，背着小山般的装备。每人腰间挂着短刃，背上背着折叠弩，怀里揣着灵火筒和捕网，还有三天的干粮和水。
陆青站在最前面，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们——李婆婆在抹眼泪，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韩哨长靠在门框上，对他重重点头。
铃铛跑过来，把一个小小的、用银白色苔藓编成的护身符塞进他手里：“大树说，这个能挡一次‘坏东西’的窥探。”
陆青握紧护身符，上面还有小女孩掌心的温度。
“出发。”
他转身，率先走进夜色。陈实五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没有人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他们穿过虞渊城空荡的街道，穿过那片发光的苔藓地，穿过北城墙的缺口。当双脚踩在城外的土地上时，陆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学宫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颗微弱的星。而城中心的建木光柱，一如既往地矗立着，银辉流淌，温柔而坚定。
他转回身，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群山在黑暗中沉默如巨兽，而在群山深处，一点暗紫色的微光正在夜空中隐约闪烁。
像一只邪恶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走。”
六个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苍茫山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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