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温羽凡心里正跟翻江倒海似的,五味杂陈。
刚听完吴老那番话,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些缠绕的因果像团乱麻,扯得他心头又酸又沉。
没等他缓过神来,旁边的余刚已经炸了。
这小子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更是青筋暴起,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指着吴老的鼻子就吼开了:“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别以为说些有的没的就能糊弄过去!熊帮那帮畜生就是你一手养出来的,我余家灭门的血海深仇,肯定是你下的死命令!”
话音刚落,余刚就跟头被惹毛的豹子似的,甩开膀子就要往吴老跟前冲,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吴老撕碎了。
“刚子!你疯了!”
余秀灵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余刚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往后扯,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你给我冷静点!别冲动!”
余刚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挣了好几下没挣开,急得脸红脖子粗,回头冲余秀灵吼:“小姐!你拦我干啥!这老东西就是凶手!我今天非得替家主报仇不可!”
“报仇也不是这么报的!”余秀灵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死死把人摁在原地,“你现在动手,只会让线索断了!”
两人拉扯的功夫,一直垂着头的吴老缓缓抬起脸,脸上的皱纹耷拉着,满是疲惫和愧疚。
他看着余刚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沙哑着嗓子叹了口气:“小伙子,你听我说……当年的事真不是我下的令。”
“我把熊帮带起来,本来是想让他们在东北扎根,帮洪门铺垫点势力。可余家出事那会儿,我正好被招回美国处理洪门总部的急事,根本不在国内。”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悔:“我走之前,把熊帮的人暂时交给了赖钧调配……我真没想到,他会借着这个由头,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赖钧!又是赖钧!”
余刚一听这名字,火气更旺了,眼珠子都红了,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东西!老子早晚要把他抓出来,碎尸万段!”
“行了!”余秀灵厉声喝止了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她转头看向吴老,语气沉了沉,“刚子,你冷静点!赖钧就算再坏,也不过是条被人牵线的狗而已。”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吴老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躲在赖钧背后那个京城的大人物!不把那个人揪出来,就算杀了赖钧,杀了吴舟,咱们余家的仇,也不算真的报了!”
余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究还是没再往前冲,只是死死瞪着吴老,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余秀灵松开拽着他胳膊的手,指腹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掌心,眉头依旧紧锁。
她知道余刚的火气没处发泄,但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得抓住吴老这条线索挖到底。
她转头看向吴老,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吴老,你说赖钧只是个牵线的,那他背后的京城大人物,你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吴老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无力:“我是真不知道,当年我就只是个传话的,哪有资格打听这些。”
“好!我信你。”余秀灵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什么,往前凑了半步,“你不知道,那洪门门主呢?洪清光现在掌着洪门大权,当年的事她总该知情吧?毕竟这牵扯到洪门回归的大计!”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顿了顿,连呼吸都轻了些,静静等着吴老的答复。
吴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大当家……她也问过。但当年负责去京城对接这事的人,来头太大,嘴也严,大当家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那人半个字都没露。”
“是谁?”余刚忍不住插了嘴,嗓门依旧带着火气,“到底是谁这么大架子,连洪门门主都不放在眼里?”
吴老抬眼扫了众人一圈,像是下定了决心,吐出一个名字:“是马婉仪。”“马婉仪?”余刚愣了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是谁啊?听都没听过,很厉害吗?”
“她是马临渊长老的亲孙女,也是洪天阳的妻子,前洪门大少奶奶。”吴老的声音压得更低,“马家在洪门根基深固,当年洪天阳失踪,大当家接手洪门,马家明面上远赴欧洲打理分舵,实则一直跟大当家貌合神离。”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就拿京城对接这事来说,马婉仪一直以来,半句汇报都没给大当家做过,压根没把她这个新当家放在眼里。”
“好啊!原来是她!”余刚一听,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老子现在就去找她!把她绑过来,看她敢不敢不说实话!”
“你给我站住!”余秀灵厉声呵斥,一把拉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你能不能有点脑子?”
余刚挣了挣,急得直跺脚:“还要等什么?咱们都查到这份上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当然不可能。”余秀灵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冷静的考量,“但你也不看看马家是什么实力!不说他们遍布海内外的势力,单说马临渊——那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境!你这一去,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报仇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于一时。”
余刚被训得哑口无言,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几片枯叶簌簌落下,脸上满是不甘,却也知道余秀灵说得对。
吴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愧疚更浓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训斥完余刚,余秀灵甩了甩攥得发僵的手,这才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吴老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想让他接着往下说。
可吴老却久久没再开口。
他垂着头,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破布,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喉咙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干涩的咳嗽,就是没再往下吐露半个字。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老高,映得众人的脸忽明忽暗。
余秀灵等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软了些,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吴老,您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能提供的线索没有?哪怕是点边角料,对我们来说都可能是有用处的。”
吴老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姑娘,我真没啥能说的了。我在洪门啊,说好听点是个老人,其实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哪能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当年的事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多一个字,都是瞎编的了。”
余秀灵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唉,就这点线索,离当年的真相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呢。只有马婉仪……马家……这门槛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沮丧,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管少羽迈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军用水壶,他拧开盖子递到余秀灵手边,声音温和得很:“秀灵,别灰心。”
余秀灵下意识接过水壶,指尖碰到冰凉的壶身,才缓过神来。
管少羽看着她耷拉着的肩膀,又接着说:“以前咱们是两眼一抹黑,什么头绪都没有,现在好歹揪出了马婉仪这条线,这不就有了明确的目标了吗?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你放心,这事儿我跟你一起扛,不管查到什么时候,不管要去什么地方,我都帮你查到底。”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余秀灵,里面的关切和坚定藏都藏不住。
余秀灵看着他,心里那股憋闷的劲儿慢慢散了些。
她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不少。
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篝火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一个眼神关切,一个眉眼渐柔。
旁边的余曼曼瞅见这一幕,偷偷抿着嘴笑了笑——谁都看得出来,管少羽对余秀灵的心思,早就不止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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