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死寂。

敖嗔站在这片绝对的“无”之中，像一个刚刚被格式化的硬盘里侥幸存活下来的损坏文件。

她的面前，是楚轩。

那个自称“产品总监”的男人，那个刚刚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收购”了她全部失败与野心的男人。

“项目计划书。”

楚轩抱着双臂，语气平淡得像在催一份普通的会议纪要。

“商业价值。”

这两个词，像两根无形的、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敖嗔那早已一片空白的神魂里。

她的大脑终于从那无尽的死机循环中重启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比面对死亡更深沉的荒谬感，和绝望。

“我……”

她的嘴唇干裂蠕动，发出的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嘶哑声音。

“……用什么写？”

她摊开手。

那是一双属于凡人的、无力的、颤抖的手。没有神力，没有法宝，甚至没有一支最普通的笔。

在这片连“物质”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的虚无里，他让她一个凡人，去规划一个“神”的诞生？

这不是命令，这是羞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对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最残忍的戏弄。

“哦。”

“我忘了。”

楚轩仿佛才意识到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种“你们这些低级员工就是麻烦”的不耐烦。

他伸出手，对着敖嗔面前的那片虚无，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响声。

然后，整个混沌都变了。

在敖嗔那因为极致震惊而猛然缩紧的瞳孔中，一缕缕最纯粹的“混沌之气”——那些连曾经的“天道”都无法直接利用的、宇宙最原始的“基底物质”，开始汇聚。

它们不再是混乱的、无序的。

它们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最精准的手，赋予了全新的“定义”和“形态”。

先是一张桌子。

一张由凝固的“时空”构成的桌面，闪烁着星辰般深邃的光泽。桌腿是四根被强行扭曲、压缩的“因果律”，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绝对”气息。

然后，是一把椅子。

一把仿佛从未来某个神级文明的设计图中直接扒下来的人体工学椅。椅背的弧度完美贴合了敖嗔此刻那凡人脊椎的每一寸曲线，甚至还自带一个可以自动调节温度和硬度的龙族特供版腰枕。

做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楚轩再次伸出手指，在那张足以让任何一个“神明”都为之疯狂的“规则之桌”上，轻轻一点。

嗡——

一面光幕，一面比之前他用来写“质检报告”的那面更庞大、更清晰、更充满“科技感”的光幕，缓缓升起。

光幕的界面很简洁，简洁到只有一个图标。

一个敖嗔无比熟悉的图标。

那是“盘古计划”最初的 Logo，一条首尾相连的衔尾蛇。

“……”

敖嗔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呆呆地看着，看着眼前这从“无”中被强行创造出来的“神级办公套件”。

她的大脑再次感到了一种被碾压的窒息感。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那种将“规则”当成“积木”随意拼接组合的恐怖的创造力，和那种深入骨髓的、“资本家”的实用主义！

他创造这一切，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工作”，能更快地为他产出他想要的“KPI”。

这个疯子！

他真的把创造“新神”，当成了一个可以量化、可以管理的“项目”！

“工具，给你了。”

楚轩收回手，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拼了个乐高。

“现在，谈谈‘需求’。”

他看着敖嗔，那眼神像一个最严苛的甲方，在给一个卑微的乙方讲解那永远也无法满足的“五彩斑斓的黑”。

“项目名称：盘古2.0。”

“核心：基于‘敖世’的纯净源代码种子，进行二次开发。”

“目标：创造一个‘绝对可控’、‘稳定迭代’，且‘商业价值最大化’的新神。”

“计划书必须包含，但不限于以下几个部分。”

楚轩伸出一根手指。“一，市场分析。”

“分析‘旧天道’作为‘前代产品’，其运营模式的优缺点。”

“它的‘用户’是谁？它的‘盈利模式’是什么？它的‘市场占有率’为什么会被你的‘盘古1.0’轻易颠覆？”

“我要看到数据。”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产品定位。”

“‘盘古2.0’相较于‘旧天道’和‘盘古1.0’，它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

“是更高的‘运行效率’？还是更强的‘法则兼容性’？或者是全新的‘用户体验’？”

“它要解决什么‘痛点’？”

第三根手指。

“三，技术路线。”

“从‘种子’到‘幼生体’，再到‘完全体’。每一个阶段的‘能力’是什么？‘升级’需要什么‘资源’？”

“详细的‘技能树’和‘资源需求列表’，我要一目了然。”

第四根手指。

“四，风险评估。”

“这个‘产品’在开发过程中，可能出现哪些‘BUG’？比如‘自我意识’过强？或者‘能力’失控？”

“针对每一种风险，都要有至少三种以上的‘预备方案’（Plan B）。”

最后，楚轩收起了所有的手指。

他看着那早已石化的敖嗔，用一种宣布“最终解释权”的绝对口吻说道。

“以及，第五部分。”

“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商业化路径。”

“这个‘新神’诞生之后，如何为我创造‘价值’？”

“是将他打包卖给‘董事会’的其他‘派系’？”

“还是用他来统一更多的‘服务器’，收取‘管理费’？”

“或者……”

楚轩笑了。

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疯狂。

“……将他的‘法则’拆分成一个个‘付费功能’，向亿万万世界的‘用户’进行‘订阅’？”

“我要一份详细的‘盈利预测报告’。”

“精确到每一个‘标准宇宙年’。”

做完这一切，楚轩终于结束了他的“需求宣讲”。

他看了一眼手表，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好了。”

“我的要求就是这些。”

“第一版草案，”他转身走向那空旷的混沌深处，仿佛要去睡个回笼觉，“……在我‘午休’结束之前，交到我的‘桌面’上。”

“别让我失望。”

“总监，敖嗔。”

最后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敖嗔的心上。

她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虚无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散发着微弱温暖的“种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冰冷的、巨大的光幕上。

【盘古计划2.0】

那一行孤独的标题，像一个等待被书写的、全新的命运。

她那早已死寂的、麻木的神魂深处，忽然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火焰。

那是“野心”？

不，那是一个“产品经理”在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项目”时，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绝望，与混杂在其中的一丝丝病态的兴奋！

她缓缓伸出手，那属于凡人的、颤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在了那面冰冷的光幕之上。

就在指尖与光幕接触的那一刹那，光幕瞬间亮起。

一行全新的子标题自动生成。

【项目总监：敖嗔。】

【首席产品官：楚轩。】

【版本号：0.0.1_alpha。】

【状态：待启动。】

敖嗔深吸一口气，然后在那虚拟的键盘上，敲下了她成为“新总监”之后第一个章节的标题。

《第一章：市场与竞品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