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丘陵之上，百里外的毒龙潭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镶嵌在灰暗的沼泽天地间。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边弥漫的压抑气息——那是混合了剧毒、浓郁水灵、以及某种古老威压的复杂气场，令人心悸。
而近处数里外的空地上，几拨人马的对峙，则将这份压抑具象化为剑拔弩张的紧张。
银月水府一方约莫十余人，以一位身着淡蓝宫装、气息沉凝如深潭的元婴中期女修为首，正是水府长老“静澜真人”。其门下弟子皆着水蓝服饰，布成了一个隐隐流动的防御阵型，阵中水光潋滟，将周围污浊瘴气隔绝在外。他们占据空地靠近水源的一侧，显然对水属性环境更有优势。
血煞宗一方人数稍多，有近二十人，为首的是一名赤发虬髯、气息凶悍的元婴中期大汉，乃是此处分坛坛主“厉煌”。他身后弟子个个煞气腾腾，眼露凶光，隐隐结成攻击阵势，与银月水府针锋相对。双方之间空气几乎凝固，灵力碰撞的细微爆鸣声不时响起。
另外还有三拨人数较少的势力，各自占据一角，既有结伴的散修，也有服饰统一的小型宗门弟子，修为多在金丹期，偶有一两位元婴初期领头。他们警惕地观察着银月水府和血煞宗，彼此间也互相戒备，显然打着浑水摸鱼或见机行事的主意。
而在更外围的阴影里，林小虎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至少三处异常“平静”的区域。那里的瘴气流动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梳理过，近乎停滞，隐约有几道极其隐晦、与手中暗蓝色玉片同源却更加阴寒深邃的气息潜藏。渊庭的人，果然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冷眼旁观着场中的对峙。
“看来遗迹尚未完全开启，或者禁制太强，这些人都在等待时机，同时也在互相忌惮、试探。”白扇公子低声道，目光扫过场中，“银月水府与血煞宗是此地最强的两股势力，彼此牵制，给了其他人生存空间。渊庭则藏在最暗处，所图恐怕更大。”
林小虎微微点头，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毒龙潭方向，以及手中那块暗蓝色玉片上。玉片在接近此地后，似乎更加温润，其中那缕古老纯净的水灵气息也活跃了一丝。“这玉片或许与开启遗迹，或通过某种禁制有关。”他猜测道。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过去，还是等等看？”林小鱼问道，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的各色人等。饭桶蹲在她脚边，也歪着脑袋看向那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小凤凰则安静地站在她肩头，锐利的凤眼同样扫视着前方，偶尔瞥向那些阴影角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金芒。
苏浅浅轻轻拉住林小虎的衣袖，低声道：“小虎，那边气息混杂，贸然过去恐成众矢之的。尤其要小心暗处的那些人。”她说着，握了握手中的凝冰剑，新剑在手，她心中底气足了不少，但更明白此刻需谨慎。
林小虎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以示安抚，沉吟道：“不急。遗迹若未开，过去也是干等。先在此处观察，弄清楚情况，尤其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特意看向那几处阴影区域。
“我去附近查探一番，看看有无其他路径或隐秘接近潭边的可能。”白扇公子主动请缨，他身法超绝，剑心通明，最适合侦查。
“小心，莫要打草惊蛇，尤其避开那些阴影。”林小虎嘱咐。
白扇公子点头，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丘陵侧面的乱石与枯木之后。
林小虎则带着林小鱼、苏浅浅，在丘陵背对空地的一侧，寻了处隐蔽的洼地暂时休息。他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和隔音禁制，虽然简陋，但配合此地复杂的地形和瘴气，足以瞒过远处那些注意力集中在彼此身上的修士。
“浅浅，你感应一下，那毒龙潭散发出的水灵之气，与你功法或凝冰剑有无特殊感应？”林小虎问道。
苏浅浅闻言，闭目凝神，细细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有些不确定道：“潭水气息阴寒剧毒，与我的冰灵之力本质不同。但……在那浓郁的阴毒水汽深处，似乎隐隐有一丝极其精纯、仿佛亘古不变的‘真水’意韵，对我的凝冰剑竟有微弱的吸引。只是那意韵被重重毒瘴和禁制包裹，难以触及。”
“真水意韵？”林小虎若有所思，“上古水府，若真是水行大能所留，内有精纯水之本源也不奇怪。或许对你的修炼，乃至……”他看了一眼妹妹，“对小鱼的青帝长生功所蕴含的‘生机’之意，水生木，也可能有所裨益。”
林小鱼眼睛一亮：“对哦！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上古灵泉或者水属性神木呢！”
就在这时，空地上的对峙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血煞宗的厉煌坛主忽然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打破了僵持的沉默：“静澜老太婆！这遗迹就在眼前，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干等着禁制自己破开？依老子看，不如联手先轰开外围禁制，进去之后各凭本事！你们水府不是擅长玩水吗？这潭边禁制多半与水有关，你们出力破禁，我们血煞宗负责清理那些碍眼的杂鱼！”他说着，猩红的眼睛扫向那几拨散修和小势力，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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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澜真人面色不变，声音清冷如泉：“厉坛主好算计。让我水府出力破禁，你血煞宗坐享其成，还要借机铲除异己？莫非以为我银月水府是任人驱使的蠢物？”她顿了顿，目光也扫过那些散修，“遗迹现世，自有缘法。禁制何时减弱，如何进入，各凭手段便是。想让我水府当先锋，厉坛主还是收起这份心思。”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厉煌眼中凶光一闪，周身血煞之气升腾，“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看看，谁能耗得过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待会禁制松动，谁要是敢抢在我血煞宗前面……”他话未说尽，但浓烈的杀意已弥漫开来。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但气氛比之前更加险恶，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林小虎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两大势力互相忌惮，都不想先动手损耗实力，让旁人捡了便宜，尤其是藏在暗处的渊庭。而那些散修和小势力，则成了缓冲和可能的炮灰。
他更在意的是渊庭的动向。在他的感知中，那几处阴影的气息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因为场中争执而波动的迹象，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这种冷静，反而更显其图谋深远。
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扇公子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如何？”林小虎问。
“毒龙潭三面环着陡峭的黑岩绝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沼，仅有我们看到的这一片空地是相对容易接近的‘门径’。其他地方要么毒瘴更浓，要么潜伏着强大的沼兽，不易通过。”白扇公子快速道，“另外，我在东北角一处隐秘的石缝后，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心是几片碎裂的、与林小虎手中类似的暗蓝色玉片，只是更小，纹路也更模糊，“还有残留的打斗痕迹和血迹，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试图从侧面潜入，并且失败了，这东西可能就是那时遗落的。动手的……痕迹很干净，不像妖兽，倒像是被人一击毙命，然后毁尸灭迹。”
林小虎接过碎片，眼神微凝。这进一步证实了玉片与遗迹有关，而且，已经有人为此丧命，出手者手段狠辣。
“至于那些阴影里的人，”白扇公子压低声音，“我未敢靠得太近，但他们似乎对潭边禁制的某几个特定节点格外关注，偶尔会有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传出，像是在……测算或者准备什么。”
林小虎点了点头，将已知信息在脑中迅速整合。遗迹、玉片、对峙的势力、暗中准备的渊庭……
“我们暂时按兵不动。”他做出决定，“等。等禁制发生变化，或者等他们先动。饭桶，”他低头看向脚边的黄狗，“你和小凤凰警戒四周，尤其注意那些阴影的动向，有任何异样立刻示警。”
饭桶“汪”地应了一声，抖擞精神，竖起耳朵。小凤凰也轻啼一声，表示明白。
林小鱼凑到苏浅浅身边，小声道：“浅浅姐，你的新剑真漂亮，待会要是打起来，肯定也特别厉害！”
苏浅浅抿嘴一笑，轻抚剑鞘：“希望不会用到它。”话虽如此，眼中却无惧色，只有与身边人并肩而战的坚定。
林小虎盘膝坐下，将那块较大的暗蓝色玉片置于掌心，尝试以混沌灵力缓缓浸润，同时神识仔细感知着远处毒龙潭方向传来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地上的对峙依旧，暗处的阴影也依旧沉寂。
直到夕阳西下，将沼泽染上一层诡谲的暗红时，毒龙潭方向，那一直沉重压抑的气息，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涟漪般的波动。
一直闭目感应的林小虎，倏然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空地上的银月水府和血煞宗修士，外围的散修，以及阴影中那几道隐晦的气息，全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骚动。
来了！
林小虎悄然握紧了手中的玉片，感觉到其中那缕古老的水灵气息，似乎与潭中传来的波动，产生了某种共鸣。
而在他没有察觉的更高处，一片被暮色染红的薄云之后，一道几乎完全透明、如同水波荡漾的虚影，正静静“注视”着下方丘陵上的他们，尤其是林小虎手中的玉片，以及他身旁的饭桶与小凤凰，虚影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非人的探究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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