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紫宸钟震星河摇,玉策高擎靖万妖

卷首语

乾清宫脊覆霜,如披玄甲,寒透砖缝,檐角冰棱垂若玉箸,折射晨光碎如星子。萧燊负手立丹墀,玄色常服沾着阶前霜花,指尖触龙纹栏柱,冰气沿指腹入肤,忽忆先帝弥留之际——御榻前灯烛如豆,先帝枯手攥其腕,指节深陷肉中,力道几欲捏碎骨血,三十卷遗策叠置鎏金案,朱批“慎选贤才,以安民生”八字,墨色虽淡,却如刀刻斧凿般力透纸背。案头青瓷砚台尚余半池宿墨,乃先帝最后几日批奏所用,旁侧素笺有少年字迹,是燊昔年侍读时所书“何为贤才”四字,笔力稚拙,今重读遗策,忽悟“民心所归,即贤才所聚”,眸中雾气氤氲,抬手拭去时,指腹已染霜寒。

文华殿内,书架如青嶂列壁,架上典籍皆以锦函封装,《边务九议》卷首微卷,夹着燊弱冠时所书竹纸注语,墨迹尚带当年青涩。燊亲搬楠木梯,梯身雕云纹,乃先帝所赐,他扶梯而上,次第取下遗策,按“军政、民政、财政”分置三案,每卷必以锦帕轻拭,指尖抚过朱批,如触先帝余温。及“军政”卷,见夹着先帝亲绘西北布防图,图上红圈标注烽火台选址,与今蒙傲所报筑台处分毫不差,心下愈敬。内侍赵忠见状,趋步欲扶梯侧,燊抬袖止之,声沉如钟:“先帝遗墨,乃社稷根本,朕当亲理,岂敢劳他人代劳?”言未歇,殿外靴声笃笃,沈敬之携吏部司务立阶前,朝服肩隅沾霜,须发微白,屏息侍立如松。燊取素绢《施政要纲》,“均税薄赋、广纳寒门、兴修水利、昭雪冤案”十六字朱书,乃彻夜挥毫所成,绢边犹带徽墨暗香。亲登梯悬于梁间,晨光穿牖而入,朱字映日光若燃,墨色承阴影如沉,如先帝与新君隔世对语,无声而意深。

“公可知朕悬纲之意?”燊转身,晨光沐其面,眉峰微蹙,少年时的青涩已随丧期磨砺尽褪,只剩帝王的沉稳。“登极之日,礼官拟仪注,先受百官朝贺,再告先帝。朕已改之——当先赴乾清告先帝,再临太和受贺。何也?百官拜朕,是为君臣之礼;朕拜民心,是为社稷之本。”他指素绢上“广纳寒门”四字,“此纲十二条,非书斋空谈,乃去岁冬朕微服苏州,踏过没膝烂泥,见灾民食草根度日;今春巡西北,听边卒裂甲裹伤,言‘愿得饱饭,死亦无憾’后,刻入肺腑之诺。”敬之闻言,叩首至地,额触青砖作响:“殿下以民心为鉴,视黎元如赤子,实乃苍生之福!昔先帝常言‘得民者昌’,今殿下承其志,大吴兴矣!”阶下随侍臣工四十余人,皆感其言,齐齐跪伏,声震殿瓦,梁间积尘簌簌而落。

登极前一夜,紫宸钟鸣彻禁苑,声传三里,长安街百姓闻之,皆燃香于门,祈新朝太平。晓光初漫阶石,如铺银霜,燊捧遗策与要纲,坐先帝旧座——御座以紫檀所制,扶手上龙纹盘绕,乃三朝旧物,扶之尚感温润。案前玉圭莹润,色如羊脂,乃萧栎傍晚亲送,圭面龙纹经数十年摩挲,光滑如镜,犹带老人掌心温。烛花“啪”地爆开,火星溅于御座扶手上,留下一点赤痕。燊展遗策,至“莫学苛政,令民有饭”句,字迹颤巍,知是先帝病笃所书,泪坠纸页,晕开“藏富于民”四字。殿外腊梅破萼,暗香穿窗而入,混着江南农户托驿卒捎来的贺表墨气——表纸粗劣,字迹歪扭,然“盼新帝留口饱饭,教娃读书”十二字,笔笔凝重,重逾千钧。燊抚策长叹,声透殿外:“人言社稷安者,在龙椅稳固、边疆无患。朕以为不然——当是田麦青青,仓廪充实;烽火台明,边卒无寒;冤者得雪,笑满街巷。此三者俱全,方为真安。”

凤阁

凤阁霜横丹陛寒,龙颜犹映御书残。

遗谋擎起千钧担,寒飙吹彻紫金冠。

民心作秤量青史,玉衡一挥权臣窜。

紫宸钟震星河摇,玉策高擎靖万妖。

先帝丧期将阕,登极礼各项预备已毕,卤簿、法驾列于太和殿外,金瓜、钺斧、朝天镫熠熠生辉。然萧燊却谢却礼官所拟繁琐仪注,昧爽时分,仅携内侍赵忠、侍卫林锐二人,轻车简从赴文华殿。时霜凝宫阶,足踏其上“咯吱”作响,檐下冰棱垂如水晶帘,折射晨光碎如璧玉。殿门未启,守殿老吏见是殿下,忙躬身开锁,铜锁“咔哒”声打破寂静。殿内遗策森列于书架,皆以黄绫包裹,最上层《边务九议》,蓝布函套已泛旧,乃先帝征西北时随军手批,页间夹着燊弱冠所书竹纸注语,墨迹尚新,注曰“烽火台当连堡寨,方能互援”,今观蒙傲所呈筑台图,竟与当年注语相合,心下慨然。

燊亲搬楠木梯,梯脚裹以棉垫,以防惊扰殿内静气。他扶梯而上,次第取下遗策,按“军政、民政、财政”分置三案,案上皆铺素色锦缎,每卷展开后,必以指尖轻抚朱批,动作轻如拂尘,生怕损及墨迹。及“慎选贤才”卷,指忽停半刻——此卷乃先帝病笃前三日所书,笔力已显衰颓,然“民无贤吏则困,吏无实才则乱”十二字,字字如钉,入木三分。内侍赵忠见状,趋步上前欲承住展开的书卷,燊抬袖止之,目含肃色:“先帝遗泽,字字皆关社稷,当以朕心承之,不可轻付他人之手。你且退立阶下,无需近前。”赵忠躬身应诺,退至殿门处,屏息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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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桢记请大家收藏:()玄桢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忽闻殿外靴声笃笃,节奏沉稳,知是沈敬之至。果见敬之携吏部司务入内,司务怀中抱新官名录,以青布包裹,敬之朝冠上沾着霜花,鬓角已染白,见燊自梯上持策,忙趋步阶下,躬身行礼:“臣闻殿下在此理策,不敢惊扰,然新官选授事关明化新政开局,特携名录请批。其中苏州李董、江南江澈二人,皆有实绩,堪授要职。”燊扶梯而下,晨光落其发梢,映出几缕微霜,他接过名录,指尖划过“李董”二字:“二人才干,朕已知之。去岁苏州大涝,李董冒雪巡堤,三日夜未眠,率民筑子堤挡水;江澈在江南,见旧渠淤塞,亲率民夫清淤,又改直渠为曲渠,减缓水势,保住十余县良田。此等寒门贤士,不避艰险,实心为民,当破格用之,以树官场新风。”

遂取素绢《施政要纲》,亲登梯悬于梁间,素绢展如白帆,“广纳寒门”四字朱书,映晨光若燃。“公观此纲,可知朕意?”燊立于梯上,声传殿内,“世家盘踞官场久矣,如朽木塞渠,阻贤路、夺民利,先帝在时,已欲革除,奈何天不假年。今明化纪元将至,朕当以民心为斧,劈旧立新。拟开贤才馆,公为馆长,馆中设‘实务科’‘经义科’,凡有实才者,不论出身寒门、市井,乃至农夫、工匠,皆可入馆,考核合格即授官职。”

敬之叩首至地,额角触砖微青:“臣敢不效死!然世家势大,如太原王氏、江南谢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恐对此举生非议,甚至暗中阻挠。”燊扶其起身,见老人指节皴裂,乃多年批卷、拟诏所致,掌心尚有墨迹痕迹,叹曰:“朕知其难。故已令杨璞修订《大吴律》,新增‘蔽贤罪’,凡阻挠选贤、打压寒门者,轻则罚俸罢官,重则流放岭南。有律法在此,又有公与诸贤臣相助,朕与公同心,何惧之有?”阶下霜融,晨光渐暖,透过窗棂落在名录上,“李董”“江澈”二字,在光中愈显清晰,如喻寒门贤才之光。

午后武英殿,风卷旌旗猎猎作响,殿外广场上,禁军将士列阵如铁,甲叶寒光射人。蒙傲解甲入殿,玄铁甲胄上还沾着西北的沙尘与霜粒,甲叶碰撞作金石声,震得殿内烛火微摇——其刚自西北驰归,三日夜未眠,鬓角沾霜如染,肩甲旧刀痕长逾三寸,如卧蛇般狰狞,乃昔年护先帝亲征漠北时,为挡流矢所留。秦昭随后至,身着绯色官袍,玉带系先帝所赐兵符拓印,印文“节制中外诸军”清晰可辨,神色肃然,步履沉稳。二人入殿后,见萧燊已临案而坐,案上置军报与地图,皆躬身行礼:“臣蒙傲/秦昭,参见殿下!”

燊亲下阶执蒙傲手,触其掌心老茧层层,如触粗石,知是常年握刀、拉弓所致,叹曰:“将军戍边三载,风霜侵骨,朕心不安。前几日接军报,言西北严寒,将士冬衣未足,朕已令工部加急赶制棉甲,不知烽火台进度如何?”傲声如洪钟,震得梁间尘落:“殿下放心!已按先帝遗策筑烽火台三十座,每台相距十里,堡寨环列如棋,鞑靼探子近寨三里即被察觉,遁逃不及者已擒获五人。殿下拨给的军工物资,皆由禁军亲自护送,未经过州府之手,足额至军,将士无冻馁之虞,皆言‘愿为殿下死战’!”

秦昭上前,双手递上军饷账册,册页厚实,每页皆有核签:“新制‘军需直达法’已推行三月,军饷由户部直接拨至军营,绕开州府中转,此前常见的克扣之弊尽除。京营已整肃完毕,魏党安插的三名副将已革职交刑部,禁军训练由林锐主理,其创‘实战练兵’之法,将士战力大增,近月京城盗案已减七成,民心安定。”燊翻账册,见每笔军饷支出皆清晰,王砚的核签字迹端正,颔首道:“林锐乃开国名将林忠之后,父死国难,其自幼习武,技高忠勇,又通兵法,当重用之。可升其为禁军都统,仍掌训练事。”

燊令内侍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三人,他取案上鎏金兵符,置于蒙、秦二人面前,金光照人,映出二人神色。“登基后,将军仍为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主掌边疆防御、战时调度;秦尚书掌兵部实务,主军饷发放、武将选拔、军需采买之事。”见蒙傲神色微变,燊续曰:“军政分置,非朕不信将军。将军可知,先帝在时,常言‘兵权过专,易生祸乱’——非疑将军忠,实因江山至重,维系万千生民,不可有半分差池。将军与朕,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朕不愿将军涉此嫌疑。”言毕,目光灼灼视傲,满含坦诚。

蒙傲闻言,朗声大笑,拍案震得杯盏轻摇,酒液溅出少许:“末将本是行伍粗人,只知守土杀贼,岂恋权柄?昔年先帝救末将于乱军之中,末将便立誓‘一生护大吴,不恋功与名’。殿下若令末将卸甲归田,躬耕陇亩,亦无憾——但求将士有饱饭吃、有暖衣穿,边寨无烽火,百姓不流离,足矣!”秦昭亦躬身,声含敬意:“臣与将军同心同德,将军主外御敌,臣主内理事,共护大吴疆土,辅佐殿下成就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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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桢记请大家收藏:()玄桢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当即召宗人府府丞张谦至,燊声色俱厉,拍案而起:“传朕令,宗室亲王无朕旨意,不得擅自议论朝政;凡敢再传播‘萧栎拥兵’流言者,即刻夺其封地,贬为庶人!淮南王萧衡若再敢妄言,不必奏请,直接押解入京,交刑部问罪!”张谦吓得面如土色,跪地连连应诺:“臣遵旨!臣即刻传谕各王府,严令禁止流言传播!”待张谦退下,暖阁内气氛稍缓,栎望着燊,眼中满是感动。

栎握紧玉圭,暖炉的温度透过圭面传入掌心,暖意入怀:“臣遵殿下旨意,仍掌京营。登基大典当日,臣愿率京营三万将士列于太和殿外,护驾左右,令天下人知宗室与新君同心同德,共保大吴。”燊朗声大笑,上前拍其肩:“正合朕意!王叔率将士列于丹墀之下,便是大吴最坚固的镇国石,足以安定朝野人心。”

暖阁炭火正旺,映得二人身影交叠于壁上,如同一人。栎取过暖炉上的松萝茶,倒了一杯递与燊:“殿下连日熬夜筹谋新政,气血亏虚,此茶能提神暖身,您快饮了。”燊接过茶盏,暖意从指尖传至心底,饮罢笑道:“明化元年秋,北疆战事平定后,朕与王叔同去北疆,看您当年守过的城池,慰劳戍边的将士,如何?”栎眼中发亮,重重点头,鬓角白发在火光中仿佛也添了几分生机。

户部衙署,数十名吏役伏案核算,算盘声噼啪不绝,如骤雨打叶,此起彼伏。周霖身着绯色尚书袍,王砚着青色主事服,二人正俯身核校盐铁账册,案上账册堆积如小山,墨迹新鲜。燊至时,霖忙持一本账册迎上,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殿下,盐课分户法推行仅三月,成效已显!盐税较去年同期增三成,百姓买盐价钱却降了两成,公私皆利!更可喜的是,王砚大人从魏党旧府中查出贪腐账册,据此追回国库银二十万两,这笔钱,足够修十座江南水渠,或为西北将士制五万套棉甲!”

燊接过账册,仔细翻阅,见其中“盐运直达灶户”“铁课官收民采”等新制条目清晰,每笔收支皆有凭证,赞曰:“王砚当年冒死将魏党贪腐账册藏于家中地窖,躲过搜查,今又凭此厘清盐铁积弊,追回巨款,功不可没。朕当升你为户部员外郎,专管盐铁事务。”砚忙躬身谢恩:“此非臣一人之功,实乃徐英大人调度漕运,确保盐铁运输畅通无阻,改革方能顺利推行;还有各地盐铁吏役,不辞辛劳,实地核查,臣不敢独揽功劳。”

燊走到壁前悬挂的《大吴舆图》旁,指尖落在江南苏州一带,那里标注着“新麦产区”:“苏州新麦将熟,据李董奏报,今年亩产有望再增,漕运当优先运粮入京,同时调拨三成粮食运往去年受灾的黄州、荆州,缓解灾区粮荒。周尚书,漕运乃民生命脉,漕运官若有克扣粮食者,你可先斩后奏,不必事事请旨。”霖面露难色,迟疑道:“殿下,漕运官多为世家子弟,如江南周氏子弟周明,任漕运副总管,背后有吏部尚书周伯衡撑腰,恐难节制。”

燊声色俱厉,指节叩响舆图边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世家子弟又如何?令都察院左都御史梁昱派御史即刻赴漕运沿线督查,凡克扣粮食、中饱私囊者,不论出身,一律交刑部尚书郑衡按‘盗食罪’论处——百姓口粮,乃生存之本,动者死!”王砚上前一步,躬身请命:“臣愿随御史赴漕运,账册皆出臣手,臣熟悉其中关节,若有差池,臣以死谢罪!”

燊伸手抚其背,目光含嘉许:“朕信你。明化元年,当推行‘均税法’,灾区免赋三年,中等农户减赋一成,世家大族田产按实有亩数征税,不得隐瞒——此前世家多瞒报田产,让百姓独担赋税,此弊必除。”窗外传来漕运码头的号子声,雄浑有力,与室内算盘声相和,如唱新政之兴,充满生机。

三法司会审于刑部大堂,堂内烛影摇红,数十支牛油烛燃得正旺,映得卷宗如山,纸页泛黄。燊乔装为御史,身着青色官袍,坐于旁听席角落,案上“江南十才子案”卷宗格外醒目,纸页上沾着陈旧的泪迹——三年前,魏党为铲除异己,构陷江南十名才子通敌叛国,其中五人不堪酷刑,冤死狱中,其余五人被流放岭南,家破人亡。主犯前苏州知府王德昌跪于堂下,官袍歪斜,帽翅低垂,冷汗浸透重衣,神色惶惶。

刑部尚书郑衡身着绯色官袍,拍响惊堂木,声震梁瓦:“王德昌!你勾结魏党,伪造通敌密信,诬陷江南才子,屈打成招,害死五人,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大理寺卿卫诵随即递上复核文书,声音沉稳:“密信字迹经翰林院学士鉴定,与魏党门客李文彬字迹完全一致;狱中看守供认,是你令其对才子用刑;流放才子的家书亦提及‘被知府诬陷’,此乃铁案,不容抵赖!”

王德昌犹自狡辩,声音颤抖:“此乃才子们自招,与下官无涉!下官只是按魏党指令行事,身不由己啊!”燊见状,缓缓起身,摘下御史帽,露出龙纹束发冠,堂内众人皆惊,齐齐跪伏于地,高呼“参见殿下”,声音震耳。“你敢称无涉?”燊取过案上密信,掷于王德昌面前,纸页擦过其脸颊,“此信乃魏党门客所写,你为讨好魏党,亲自带人抓捕才子,刑讯逼供,手段残忍,百姓皆言‘王剥皮’,你还敢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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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桢记请大家收藏:()玄桢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德昌见身份暴露,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殿下饶命!臣招!臣全都招!魏党令臣诬陷才子,许诺升臣为按察使,臣一时糊涂,才犯下此罪……魏党余孽还有吏部主事张迁、扬州知府刘能……共二十余人!”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厉声喝令:“即刻派人抓捕,一个不漏!”燊步出大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心头却松快了几分——这些冤案,是先帝的遗憾,也是百姓的伤痛,登基前昭雪,总算能告慰亡灵。他对三法司官员道:“登基前,所有魏党所造冤案皆需昭雪,不得拖延。杨璞,《大吴律》‘诬告反坐’条,当布告天下,让百姓知律法昭昭,冤屈可伸。”

卫诵躬身奏道:“大理寺已梳理魏党所造冤案三十余起,涉及官员、士子、百姓百余人,臣等已抽调精干官员日夜复核,不日可尽数昭雪。”燊点头,目光坚定:“冤者若尚在人世,即刻释放,恢复名誉,酌量授官;若已死难,追赠官爵,厚恤家属,立碑纪功,让天下人知朕为他们做主。”堂外鸟雀喧鸣,阳光穿过槐树叶洒下,如碎金满地,似在庆贺冤魂得安。

礼部衙署,大案上摊满礼仪流程册,笔墨纵横,礼部尚书吴鼎身着绯色官袍,与侍郎贺安、章明远争执不休——鼎欲循旧制,设“百官献礼”“万民叩拜”等环节,尽显帝王威仪;安则主减繁文缛节,纳百姓贺表,彰显“以民为本”。燊掀帘而入时,廊下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落在案上《科举新则》上,“寒门士子免考费”八字格外清晰。他扫过流程册,见“百姓不得近丹墀百步”字样,眉头紧锁,伸手将那一页撕下,掷于地上:“此等规矩,留之何用?”

“登基大典,当以民为本,而非仅显帝王之威。”燊指案上《科举新则》,声音沉肃,“繁文缛节尽删,‘百官献礼’改为‘百姓贺表’,从苏州、江南、西北等地召百姓代表三十人,皆为有实绩的农夫、工匠、戍卒家属,令其登太和殿观礼,亲听朕的新政宣言。”吴鼎面露难色,躬身道:“殿下,自古无百姓登太和殿之例,此举恐遭前朝老臣非议,言殿下‘违制乱礼’。”

“朕的江山,百姓为何不可登殿?”燊厉声道,目光如电,“昔年先帝微服私访,在江南与百姓同食粗茶淡饭,亲听民声,才有今日基业。朕当效仿先帝,与百姓亲近,而非居高临下。谁若非议,便令其去苏州看灾民如何度日,去西北看边卒如何戍守!”贺安连忙递上《科举新则》,缓解气氛:“殿下息怒,《科举新则》已修订完毕,‘世族举荐’之制已废,明化元年恩科,寒门士子免交考费,考场由兵科给事中孙越亲自督查,舞弊者立斩不赦。”

章明远亦上前奏道:“南疆土司使者已至京,共五人,携孔雀羽、象牙等贡品,求观登基大典,欲表臣服之心。”燊神色稍缓,笑道:“以国礼相待,令鸿胪寺卿韩瑾全程陪同,妥善安置。大典之上,朕将宣布‘土司汉化劝学令’,赐土司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学习中原文化与律法,以稳定南疆局势,实现长治久安。”

出礼部衙署,见街旁百姓围看新贴的大典告示,人头攒动,议论纷纷。有老妇牵着孙儿,指着“百姓可登殿观礼”字样,笑中带泪:“新帝真是圣君,咱草民也能去太和殿看大典,这辈子值了!”燊脚步顿了顿,心头涌上一股热流——这便是他苦苦追求的民心,比任何礼仪、任何赞颂都珍贵。街旁腊梅开得正盛,香气漫满长安街,如预示着明化新朝的生机与希望。

工部衙署,大案上铺着巨幅治水图纸,以桑皮纸绘制,墨迹未干,还带着江南的湿润气息。工部尚书冯衍身着绯色官袍,郎中江澈着青色官服,二人正对着图纸上的江南水渠弯道处争执,声音渐高。澈手指图纸弯道,脸涨得通红:“此处河道狭窄,水流湍急,若仅按旧制修补,秋汛一来必溃!必须加宽河道,用三合土掺糯米汁夯实堤岸,再钉入三尺松木桩加固,方能保无虞!”衍则摇头:“如此耗费建材甚多,国库虽有结余,然西北需制棉甲,京城需修宫室,恐难支撑。”

燊掀帘而入,二人忙住口行礼。燊走上前,取过图纸细看,见江澈在弯道处画的红圈旁,批注着“水流速度、冲刷力度、堤岸土质”等数据,详尽准确,赞曰:“江郎中所言极是,水利乃民生根本,不可省俭。魏党旧府中查抄出大量建材,包括青砖、石料、糯米等,皆可尽数用于修渠,既省国帑,又除旧弊,一举两得。”澈眼中发亮,躬身道:“殿下圣明!臣已创‘分段疏水法’,将水渠分为十段,每段设监工,责任到人,质量可保,工期亦能缩短两月。”

冯衍连忙递上京城宫室修缮账册,解释道:“陶岳侍郎主持宫室修缮,坚持‘修旧如旧’,不用新料,尽数使用魏党遗留建材,已省银五万两。西北烽火台所需的军工物资,如箭头、甲片等,已由工部打造完毕,共十万件,由禁军都统林锐亲自护送,不日可抵达边关。”燊翻阅账册,见支出清晰,无浪费之处,点头道:“陶岳务实清廉,不慕虚荣,当记一功;林锐忠勇可靠,令其护送物资,朕甚放心,可升其为禁军副统领,仍掌训练与护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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