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少室山的枫叶红得像血。
凌孤狼在禅院中练刀，饮血刀破空的声音惊起几只寒鸦。
易筋经入门篇他已经练了七天，效果确实显着。
原本时时作痛的心脉如今平复许多，内力运转也比从前流畅。
但薛神医警告他，这只是表象，地煞阴气如附骨之疽，易筋经也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你的刀法更稳了。”沈星魂端着一壶热茶走来，眼中满是欣慰，“但杀气淡了。”
凌孤狼收刀，接过茶碗：“慧明方丈说，易筋经讲究中正平和，修习久了，自然会冲淡杀气。”
“这样挺好。”沈星魂为他擦去额头的汗，“以前你的刀法太狠，每次看你练刀，我都担心你会伤到自己。”
凌孤狼握住她的手：“放心，以后不会了。”
两人坐在银杏树下，落叶如金雨。
距离三月初三还有五个月，时间看似充裕，但东海路途遥远，海上航行又充满变数，必须早做准备。
院门被推开，秦无涯、鬼刀、刀疤李、杨寒陆续进来。
花无痕没来，他拿到了九阳丹配方，正和薛神医在药房闭关炼药，说要赶在众人出发前炼成第一炉。
“船找好了。”秦无涯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约，“泉州港的‘海龙号’，船长姓陈，跑东海航线二十年，经验丰富。定金已付，腊月初五在泉州集结出发。”
凌孤狼算算时间，腊月初五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路上赶一赶刚好。
“船上能带多少人？”他问。
“最多三十人。”秦无涯道，“但我们用不了那么多。我算过，你、我、沈姑娘、鬼刀、刀疤、杨寒，再加上陈船长和十个水手，足够了。人多反而招摇。”
杨寒忽然开口：“雾隐岛周围海域有暗流和礁石，大船靠不近，需要换小船。陈船长有经验吗？”
“有。”秦无涯点头，“他说三十年前那趟，就是他爹开的船。虽然没上岛，但在外围等了一个月。”
鬼刀抱臂靠在墙上：“苏慕白那边有什么动静？”
“六扇门探子回报，苏慕白离开少林后，一路向东，很可能也去了东海。”
秦无涯神色凝重，“而且，血戟罗刹也消失了，他手下那些黑衣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
刀疤李啐了一口：“这群龟孙子，肯定在憋坏水！”
凌孤狼沉思片刻：“苏慕白没有三钥，上不了雾隐岛。他要么在海上等我们，要么……另有图谋。”
“什么图谋？”沈星魂问。
“他可能想抢我们的钥匙。”凌孤狼看向众人，“地煞之精在我体内，他暂时拿不走。但纯阳草和佛心令，都是实物。”
众人心中一凛。
杨寒道：“佛心令是少林至宝，不能离身。纯阳草只剩半株，药力有限，但也是至宝。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凌孤狼做出决定，“秦先生，你带佛心令走陆路，大张旗鼓，吸引注意。”
“我、星魂、鬼刀、刀疤走水路，隐蔽行事。杨师兄，你熟悉东海，先一步去泉州，打探消息。”
秦无涯皱眉：“分兵是兵家大忌。”
“但合在一起，目标太大。”凌孤狼道，“苏慕白武功高强，罗刹手下众多，硬拼我们吃亏。不如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杨寒点头：“我同意。我今晚就出发。”
“我也同意。”鬼刀淡淡道，“但纯阳草谁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凌孤狼怀中的玉盒。
凌孤狼打开盒子，半株纯阳草静静躺在红绸上，赤红的草叶在秋阳下泛着金光。
他沉吟片刻，忽然撕下一片叶子，递给秦无涯。
“这片叶子你带着，做个幌子。剩下的我保管。”
秦无涯小心接过，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
商议已定，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凌孤狼和沈星魂回到禅房，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人都是江湖客，几件换洗衣裳，一些金疮药，便是全部家当。
“这次去东海，可能要很久。”凌孤狼忽然道，“星魂，要不你留在少林等我？”
沈星魂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眼神平静却坚定：“凌孤狼，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可是海上凶险……”
“比红叶谷凶险吗？比藏经阁凶险吗？”
沈星魂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把我当需要保护的小女子？”
凌孤狼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笑了：“不是。我从未把你当小女子。只是……我怕你出事。”
“我也怕你出事。”沈星魂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更要在一起。你受伤了，我照顾你。我遇险了，你救我。这才是夫妻。”
夫妻。
这两个字让凌孤狼心头一暖。
“等从东海回来，我们就成亲。”
他郑重承诺，“在江南开一家客栈，你当老板娘，我当掌柜。生两个孩儿，一个学文，一个学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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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血饮孤狼行请大家收藏：()血饮孤狼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星魂眼圈微红，用力点头：“好。”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松动。
凌孤狼瞬间警觉，推开窗，外面只有秋风和落叶。
但他知道，刚才有人在偷听。
是谁？苏慕白的探子？还是……自己人？
他想起慧明方丈的警告：小心身边的人。
“怎么了？”沈星魂问。
“没事。”凌孤狼关上窗，“风大。”
入夜，少林寺钟声又起。
凌孤狼盘坐在床上，运行易筋经心法。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佛心令在怀中发出温和的暖意，纯阳草的药力还未完全消化，三者形成微妙的平衡，压制着地煞阴气。
忽然，他感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窗外。
他不动声色，继续运功，但精神已高度集中。
果然，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轻功极高，落地无声。
黑影在院中停留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没有靠近禅房，转身离去。
凌孤狼等到黑影走远，才悄悄下床，走到窗边。
月光下，院中青石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不完整，说明来人身法极快，只脚尖点地。
他推开窗，跃出禅房，顺着脚印追踪。脚印在墙根消失，墙上有一处蹭痕，显然来人翻墙走了。
凌孤狼没有追，回到禅房，点燃油灯。
灯光下，他看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纸普通，字迹潦草，只有一行字：队伍里有鬼，小心杨寒。
没有落款。
凌孤狼心中一沉。
杨寒？那个在红叶谷最后时刻救他，在少林寺帮他化解地煞阴气的师伯？
他想起杨寒这些天的表现：沉默寡言，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主动提供雾隐岛的信息，主动要求先一步去泉州；还有，他对苏慕白的了解，似乎太深了……
但杨寒若是内鬼，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帮他？
凌孤狼将信纸在灯上烧掉，灰烬落入香炉。
他坐在黑暗中，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众人齐聚禅院。
杨寒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他依旧面无表情，看到凌孤狼时，只是微微点头：“师侄，保重。泉州见。”
“师兄也保重。”凌孤狼抱拳。
杨寒转身离去，背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刀疤李挠头：“杨兄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
鬼刀冷冷道：“闷的人，心里的事多。”
秦无涯看了凌孤狼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众人商议后决定：秦无涯三日后出发，走官道南下，沿途会故意泄露行踪。
凌孤狼四人则走水路，沿黄河东下，入海后转道泉州。
出发前，凌孤狼去了一趟达摩院，向慧明方丈辞行。
慧明已经能坐起，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屏退左右，只留凌孤狼一人。
“凌施主，老衲有一言相赠。”慧明缓缓道，“此去东海，你将会见到人心的最暗处。记住，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
“这里。”慧明指着心口，“你的心。但你的心，也可能被蒙蔽。”
这话充满禅机，凌孤狼似懂非懂。
慧明从枕下取出一串佛珠，递给他：“这串佛珠，是老衲师父传下的，戴了六十年。今日赠你，或可护你平安。”
凌孤狼接过，佛珠温润，每颗珠子都刻着细小的梵文。
“多谢方丈。”
“不必谢。”慧明闭上眼睛，“只盼你回来时，还是现在的你。”
从达摩院出来，凌孤狼在寺中漫步。
经过大雄宝殿时，看到沈星魂正在殿内上香。
她跪在佛前，闭目祈祷，神情虔诚。
凌孤狼没有打扰，站在殿外等她。
秋风吹过，殿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而远方的海，已经在呼唤。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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