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驶近了。
这是一艘双桅海船,船身漆成青色,帆上绣着一只白鹤。
船头站着的两人清晰可见:左边是秦无涯,虽然憔悴但精神尚好;右边就是那个白衣人,依旧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船在离岸三丈处下锚,放下小艇。
秦无涯和白衣人划着小艇靠岸。
“凌兄弟!”秦无涯跳下小艇,快步走来,“你们果然还活着!”
凌孤狼看着他:“秦大人,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秦无涯苦笑,“说来惭愧,佛心令被劫,我一路追踪到此,却总慢一步。”
“直到三天前遇到这位白先生,才知道你们已登岛。”
他侧身介绍白衣人:“这位白先生,是专程来寻你们的。”白衣人摘下斗笠。
众人看清他的面容——约四十许人,面容清癯,眉目间有书卷气,但眼神锐利如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奇长,显然是常年练指法的。
“在下白鹤生。”白衣人拱手,“奉家师之命,特来迎接诸位。”
凌孤狼盯着他:“令师是?”
白鹤生微微一笑:“家师复姓慕容,单名一个‘静’字。凌少侠或许听过。”
慕容静!
江湖上无人不知的名字——三十年前天下第一剑客,被誉为“剑圣”。
但二十年前突然隐退,再无音讯。
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派弟子来接他们。
杨寒上前一步,神色肃然:“慕容前辈为何派你来?”
“家师说,雾隐岛之事牵连甚广,徐福虽死,但当年与他勾结之人尚未浮出水面。”
白鹤生环视众人,“诸位在岛上经历的一切,家师已推算出大概。他请诸位到‘听涛小筑’一叙,有要事相告。”
刀疤李警惕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白鹤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雕成孤狼形状,与凌孤狼腰间所佩一模一样——那是地煞门掌门信物,凌孤狼从小戴到大的。
“这玉佩……”凌孤狼摸向腰间,玉佩还在。
“家师说,这是另一块,与你的本是一对。”白鹤生将玉佩递上,“令师……与家师是故交。”
凌孤狼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雕工纹路与他那块完全相同,只是背面刻的字不同——他那块刻的是“地煞”,这块刻的是“天罡”。
天罡地煞,本是一体。
“好,我们去。”凌孤狼收起玉佩。
众人相互搀扶上了小艇,分两次登上大船。
白狐也跳了上去,蹲在凌孤狼脚边。
船起锚扬帆,离岛而去。
站在船尾,凌孤狼回望雾隐岛。
烟尘渐渐散去,岛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凌兄弟。”秦无涯走到他身边,“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关于千面客?”
秦无涯点头:“我追踪他时,发现了一些线索。他本名林不语,是江南林家的庶子。”
“林家三十年前惨遭灭门,只有他一人逃脱。而灭林家的凶手,很可能与徐福有关。”
凌孤狼想起千面客的帛书——他拒绝成为引子,重伤逃出。
原来还有这样的深仇。
“他还活着吗?”沈星魂问。
“不知道。”秦无涯摇头,“我找到他在江南的一个藏身之处,那里有他留给你的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递给凌孤狼。
信很简短:
“凌少侠台鉴:岛中帛书,言未尽实。徐福背后另有主使,其人位高权重,图谋甚大。”
“余以余生查探,终得线索——三月初三,西湖楼外楼。若见白鹤,可随其行。林不语绝笔。”
日期是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千面客在劫走佛心令后,又活了两个月,继续追查真相。
而现在,他恐怕已经……
凌孤狼收起信,看向白鹤生:“慕容前辈也知道这些?”
白鹤生正在指挥水手调整帆向,闻言回头:“家师知道的不比我多。但他老人家说,江湖将有大变,而变局的关键,就在你们这些人身上。”
船在海上航行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
岛不大,绿树成荫,隐约可见竹林间有屋舍。
船靠岸后,白鹤生引众人下船,沿着石板路向岛心走去。
路两旁种满竹子,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走了约半里,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三间竹屋,屋前有石桌石凳,一个白发老者正在煮茶。
老者穿着灰色布衣,身形瘦削,但腰背挺直如松。
他抬起头,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自有威严。
“师父,客人到了。”白鹤生躬身道。
慕容静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孤狼身上:“你长得像你师父。”
凌孤狼抱拳:“前辈认识家师?”
“何止认识。”慕容静示意众人坐下,亲自斟茶,“三十年前,我、你师父、还有冷如风、文世远、林不语,以及另外两人,曾一起追查一桩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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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血饮孤狼行请大家收藏:()血饮孤狼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冷秋月和文墨同时一震。
慕容静继续道:“那案子涉及朝中重臣与江湖势力的勾结。我们查到线索指向海外,于是有了雾隐岛之行。”
“但登岛后,我们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徐福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大明境内。”
他喝了口茶:“我们七人决定分头行动。冷如风、文世远假装被种下诅咒,实则暗中继续追查;林不语以千面客身份潜伏;你师父回地煞门培养传人;我则退隐于此,联络各方。”
“另外两人呢?”杨寒问。
慕容静沉默片刻:“一人死了,死在徐福手上。另一人……叛变了。”
竹林中忽然安静下来。
“叛变的是谁?”凌孤狼问。
慕容静摇头:“不能说。因为我也没有确凿证据。但这些年,江湖上发生的许多事,都有那人的影子。包括……地煞门的覆灭。”
凌孤狼握紧拳头。
“你的师父,我的老友,是被人出卖才遭围攻而死。”
慕容静看着他,“他临终前传信给我,让我在适当的时候,把真相告诉你。”
“现在就是适当的时候?”
“是。”慕容静点头,“因为叛徒已经等不及了。他需要雾隐岛上的某样东西,来达成最终目的。”
“什么东西?”文墨问,“徐福不是已经死了吗?”
“徐福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慕容静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图纸,摊在石桌上,“这是当年我们从徐福密室中盗出的——移魂**的阵图。”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阵法,中心处标注着两个字:阵眼。
“阵眼不是水晶棺吗?”沈星魂不解,“已经被毁了。”
“那是假的。”慕容静指着图纸上一处隐秘的标记,“真正的阵眼,在金陵。”
金陵!大明陪都!
“徐福在大陆留有分身。”慕容静沉声道,“每三十年,他会通过移魂**,将意识转移到分身体内,以另一个身份活动。所以三百年来,他从未真正离开过中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现在……”冷秋月声音发颤。
“现在他的本体已死,分身应该受到重创,但未必会死。”
慕容静收起图纸,“叛徒想要的就是这个——移魂**的完整阵图,以及控制分身的方法。”
“有了这些,他就能取而代之,获得徐福三百年积累的势力和秘密。”
凌孤狼忽然想起徐福临死前的话:“我不会死……我是徐福……我长生不老……”
也许,他真的没死透。
“叛徒是谁?”凌孤狼盯着慕容静。
慕容静与他对视良久,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慕容静苦笑,“三十年来,我查遍江湖朝野,却始终抓不到他的尾巴。他隐藏得太深,深到……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这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身边的同伴?还是……
白鹤生忽然抬头:“师父,有船来了。”
慕容静侧耳倾听,脸色微变:“不是我的船。鹤生,带客人从密道走。”
话音刚落,竹林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以及一个清朗的笑声:
“慕容前辈,三十年不见,故人来访,何必急着送客呢?”
听到这个声音,慕容静的脸色瞬间苍白。
凌孤狼从未见过这位剑圣如此失态。
而来者,已踏入竹林。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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