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冰冷，海水咸腥。

凌孤狼躺在最大的一块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

慕容静传入他体内的真气正在缓慢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伤痛。

他握紧饮血刀，刀身被海水冲刷得发亮，映出天上稀疏的星。

“还有多少人？”他问，声音沙哑。

杨寒清点人数：“七个。你、我、星魂、冷姑娘、文先生、秦大人、鬼刀。刀疤李……没上来。”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

刚才跳船时，刀疤李为掩护鬼刀，被两支弩箭射中后背，沉入海中前还喊了一声：“快走！”

鬼刀坐在礁石边缘，望着漆黑的海面，一言不发。

他的弯刀握在手中，刀锋上的血迹已被海水洗净。

冷秋月撕下衣襟，为凌孤狼重新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在颤抖。文墨在检查所剩无几的干粮——只有两包饼，还泡了水。

秦无涯则盯着远处海面上那艘徘徊的快船，眉头紧锁。

“他们在等。”秦无涯低声道，“等天亮，或者等援兵。这片礁石区不大，天亮后我们无处可藏。”

凌孤狼撑着坐起：“不能等到天亮。”

“你有办法？”杨寒问。

凌孤狼看向那艘快船。

船上有大约十人，都持弩佩刀，是东厂精锐。

硬拼不行，他们现在伤疲交加，又少了刀疤李。

智取……怎么取？

文墨忽然开口：“潮水。”

众人看向他。

“现在是子时，潮水正在退。”文墨指着礁石间的海水，“再过半个时辰，礁石区西侧会露出一条浅滩，可以涉水到那边的小岛。而东厂的船吃水深，过不去。”

“你怎么知道？”冷秋月疑惑。

文墨苦笑：“家祖文世远不仅是书生，还是海商。我家世代有潮汐表，这片海域的潮汐规律，我记得。”

秦无涯眼睛一亮：“好！我们从浅滩走，他们的船追不上。”

“但他们会下船追。”凌孤狼道，“十个人，在陆上我们未必打得过。”

鬼刀忽然站起：“我去。”

两个字，冰冷如铁。

“你一个人？”杨寒皱眉。

“足够了。”鬼刀看着他，“给我一刻钟，你们往西走。我会引开他们。”

凌孤狼想说不行，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鬼刀是刺客，擅长暗杀和潜行，最适合这种任务。

但危险也最大——一旦被围，必死无疑。

“我跟你去。”杨寒也站起来，“师伯护师侄，天经地义。但师侄的兄弟，师伯也该护。”

鬼刀看了杨寒一眼，罕见地没有反对。

计划就这样定了。

鬼刀和杨寒去引开追兵，其余人趁乱从浅滩撤退。

半个时辰后，潮水果然开始退去，礁石西侧渐渐露出一片泥泞的浅滩，通向百丈外的一座小岛。

快船上的人发现了动静。

“他们想跑！”有人大喊。

船向礁石区靠近，但吃水所限，只能停在三十丈外。

八个人跳下船，涉水而来，两人留在船上警戒。

就是现在。

鬼刀如鬼魅般从礁石后掠出，弯刀在月光下一闪，最前面的一个东厂番子捂颈倒下。

杨寒长剑如虹，瞬间刺伤两人。东厂的人顿时大乱，纷纷拔刀围攻。

凌孤狼看着这一幕，咬牙道：“走！”

五人冲下礁石，踩进泥泞的浅滩。

海水及膝，行走艰难，但他们顾不上这些，拼命向小岛跑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惨叫。

终于踏上小岛的沙滩时，凌孤狼回头看了一眼。

礁石区那边，火光闪动——是火把。

杨寒和鬼刀还在战斗，但东厂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他们会跟上来的。”沈星魂握紧他的手。

小岛不大，树木稀疏。

众人躲进一片灌木丛，等待杨寒和鬼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两个身影踉跄着跑来。

是杨寒和鬼刀。

杨寒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鬼刀腹部有道伤口，但他用手捂着，鲜血从指缝渗出。

两人身后，还有三个东厂的人在追。

凌孤狼拔出饮血刀，就要冲出去。

“别动！”秦无涯按住他，“看。”

只见追在最前面的东厂番子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另外两人一愣，鬼刀回身掷出弯刀，刀在空中旋转，划过一人的咽喉。

杨寒也掷出长剑，刺穿最后一人的胸口。

战斗结束。

鬼刀收回弯刀，和杨寒互相搀扶着走到灌木丛。

冷秋月立刻为他们包扎伤口。

“船呢？”文墨问。

“沉了。”杨寒喘息道，“鬼刀凿漏了船底，那两人应该淹死了。”

也就是说，追兵全灭。

但危机并未解除。

赵谨知道他们在这片海域，很快会有更多追兵。

他们必须离开，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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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血饮孤狼行请大家收藏：()血饮孤狼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接下来去哪？”沈星魂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凌孤狼。

凌孤狼取出慕容静的信，在月光下重新读了一遍。

天罡玉佩、地煞玉佩、龙纹珏，三件信物齐聚金陵紫金山，才能破阵眼，斩赵谨根本。

“去金陵。”他说。

“怎么去？”秦无涯苦笑，“我们现在在东海，金陵在内陆，沿途关卡重重，东厂和锦衣卫肯定在通缉我们。”

文墨忽然道：“我可以安排。”

众人看向他。

“文家在江南有商号，有船队。”文墨解释，“我们可以伪装成商队，沿运河而上，直抵金陵。沿途的官员，不少受过文家的恩惠，会行方便。”

“风险太大。”冷秋月摇头，“赵谨耳目遍天下，商队也容易被查。”

“那就分头走。”凌孤狼做出决定，“文先生、秦大人，你们走官道，利用文家的人脉和秦大人的官身，吸引注意。我、星魂、师伯、鬼刀、冷姑娘走小路，暗中前往金陵。”

“分开？”沈星魂担忧，“万一……”

“必须分开。”凌孤狼沉声道，“赵谨的目标是我，你们和我一起，太危险。分开走，他反而会分心。”

秦无涯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我和文先生可以大张旗鼓，假装护送‘重要人物’，引开追兵。你们则暗中行动。”

计划就此定下。

天亮前，文墨用暗号联系了附近文家的船只。

一艘货船悄悄靠岸，接走了秦无涯和文墨。

临别前，文墨塞给凌孤狼一袋银票和一份地图。

“地图上有文家在各地的暗桩，需要帮助时，可以找他们。”

文墨低声道，“金陵的暗桩在秦淮河畔的‘墨香斋’，掌柜姓陈，说‘文先生荐’即可。”

凌孤狼收下：“多谢。”

“不必谢我。”文墨看着他，“先祖文世远当年没能完成的，希望你们能完成。”

货船驶离，消失在晨雾中。

剩下的五人，在小岛上休息了一天。

杨寒和鬼刀的伤势需要处理，凌孤狼也需要恢复体力。

冷秋月用岛上找到的草药为众人敷伤，沈星魂则烤了些海鱼充饥。

傍晚时分，一艘渔船经过。

凌孤狼用银票买下了渔船，船夫听说他们要去江南探亲，热心地指了路。

渔船很小，五个人挤在舱里，白狐蜷在凌孤狼脚边。

船顺着海岸线向南，准备从长江口逆流而上。

夜里，凌孤狼站在船头，看着满天星斗。

沈星魂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想刀疤李。”凌孤狼说，“想慕容前辈，想千面客，想所有死在路上的人。”

沈星魂握住他的手：“他们不会白死。”

“我知道。”凌孤狼转头看她，“但这条路，还要死多少人？”

是啊，江湖就是这样。

生死一线，爱恨一瞬。

你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失去谁。

杨寒从舱里出来，递给凌孤狼一壶酒：“喝点，暖暖身子。”

凌孤狼接过，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师伯，你后悔吗？”他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卷入这些事。”

杨寒笑了，也喝了一口酒：“不后悔，你娘是我的师妹。”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泰山。

鬼刀不知何时也出来了，靠在船舷上，望着远方。

冷秋月则在舱里照顾伤口，哼着一首江南小调。

渔船在夜色中航行，前方是茫茫江水，后方是血海深仇。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

凌孤狼饮尽壶中酒，将空壶抛入江中。

水花溅起，很快被波浪吞没。

“金陵。”他低声说。

那个六朝金粉之地，那个虎踞龙盘之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唯一能告慰死者的路。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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