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正好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这张还不错。”她说。
“哪张?”
“这张。”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林见深看了一眼。
“都好看。”
“你嘴什么时候变这么甜了?”
“不是甜,是实话。”
薛小琬收起手机,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耳朵红了,但林见深没有看到,因为她走得太快了。
走到洱海边,有一处观景平台,伸进水里,四周没有栏杆,只有几块大石头堆在边上。
薛小琬走上去,站在最前面那块石头上,张开双臂,迎着风。
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帜。
“林见深,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看那边。”她指着远处的山脉,山顶的云散了一些,露出一小块白色的积雪,“像不像富士山?”
“不像。富士山是圆锥形的,对面是一排。”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我怎么没意思了?”
“我说像富士山,你就说像。你说不像,我就觉得很没意思。”
林见深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倔强的、不肯承认的欢喜。
“像。”他说,“很像。”
薛小琬转过头,看着他。
“你改口改得真快。”
“你说像,就像。”
薛小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心的笑了。
“林见深,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
“以前是我不知道怎么哄女生开心。”
薛小琬笑出了声,声音被风吹散,飘到洱海上面去了。
从观景平台下来,两个人沿着古镇的巷子慢慢逛。
路过一个小吃摊,卖烤乳扇和包浆豆腐,香味飘过来,薛小琬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林见深问。
“有点。”
他走到摊位前,“一份烤乳扇,一份包浆豆腐,少辣。”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铁板上,豆腐煎得滋滋响,表面金黄,撒上辣椒面、花椒粉、葱花,香气扑鼻。
乳扇在炭火上烤得微微鼓起,表面起了一层焦黄的泡,奶香味混着炭火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见深付了钱,端着两个纸碗走回来。
薛小琬已经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林见深坐下,把纸碗递给她。
薛小琬夹起一块包浆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
外皮焦脆,里面嫩得像浆,辣味和花椒味在嘴里炸开,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林见深问。
“好吃。你尝尝。”
她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林见深看着她,看着那块豆腐,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就是很自然地举着筷子,像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那样。
他张嘴,吃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
薛小琬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她不知道的是,林见深说的不是豆腐。
吃完小吃,两个人继续逛。
路过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店,薛小琬停下来,看中了一对很小的银耳钉,样式很简单,两片叶子,一片大一片小,叠在一起。
“这个好看吗?”她问林见深。
“好看。”
“多少钱?”她问老板。
“一百二。”
薛小琬犹豫了一下,放下耳钉。
“走吧。”
林见深拿起那对耳钉,扫码付款,把装着耳钉的小纸袋递给她。
“林见深,我说了不要你的东西。”
“这耳钉。”他把纸袋塞进她手里,“你戴着好看。”
薛小琬握着那个小纸袋,看着他。
“那你帮我戴上。”
林见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打开纸袋,拿出那对耳钉,走到她面前。
她微微仰起脸,把耳朵露出来。
他低下头,捏着那枚小小的银叶子,对准她耳朵上的小孔,轻轻推进去。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垂,凉凉的,软软的,像碰一片花瓣。
戴好了。他退后一步。
薛小琬摸了摸耳朵,问他:“好看吗?”
“好看。”
“你只会说好看。”
“因为就是好看。”
薛小琬白了他一眼,但是笑着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
银叶子在她耳垂上轻轻晃动,很亮,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大理,双廊。”
没有提林见深。
但照片里,他的影子投在她肩膀上,明明白白。
逛到下午三点多,两个人都累了。
找了一家临海的咖啡馆,坐在二楼的露台上,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薛小琬的玛奇朵,林见深的冰美式。
露台下面就是洱海,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和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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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咖啡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薛小琬端着咖啡杯,看着远处的苍山。
山顶的云又厚了,把积雪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林见深。”
“嗯。”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林见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我还要在这待一段时间。”
“那我就陪你待着。”
“你公司不管了?”
“公司有重要的事,陆澄会请示我。”
薛小琬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她看着洱海,看着那些海鸥,看着远处一条渔船慢慢划过来,船上的老大爷在撒网,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灰色的花。
“我今天很开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林见深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耳垂上那两片小小的银叶子,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努力压着的光芒。
“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开心。”他说。
薛小琬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咖啡。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傍晚回到民宿,薛小琬躺在床上,翻着今天拍的照片。
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洱海边,裙摆被风吹起来,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这张是林见深偷拍的。
她当时不知道,现在看到才发现,他拍她的时候,她正在看他。
照片里她的眼神柔情万种。
薛小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设成了手机壁纸。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照片拍得好。
不是因为别的。
但她的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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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来的时候,是周六早上。
冯妤菡没起床,躺在床上,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已经这样躺了两天了,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她双相越来越严重,已经提不起精力去做别的事。
林思晗上周就被送回汤臣一品了,张姐带他,她放心。
她一个人待在这套三居室里,浑浑噩噩。
手机响了。她没接。
又响了。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号码。
很长的一串,以 1开头。美国的。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滑了接听。
“请问是冯妤菡女士吗?”对方说英语,声音很正式。
“我是。”
“我是洛杉矶警察局的戴维斯警官。请问您是冯国栋先生的女儿吗?”
冯妤菡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是我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冯女士,我很抱歉通知您,令尊于当地时间昨晚十一点左右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冯妤菡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没有动。
“冯女士?您还在吗?”
“在。”
“事故发生在圣盖博附近的210号高速公路上,一辆货车追尾,令尊的车被撞翻,当场死亡。货车司机受了轻伤,已经被控制。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冯妤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
“冯女士,您需要尽快来洛杉矶处理令尊的后事。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协助。”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
电话挂了。
冯妤菡坐在床上,她的手在抖,控制不住的悲怆。
她想起上一次见到父亲,是自己生病时,父亲来医院看望自己,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她和父亲见的最后一面。
她又想起更早以前,十四岁那年,父亲说“我们移民去美国”,她高兴得跳起来。
她以为去了美国就是好日子的开始,后来才知道,那是好日子的结束。
到了洛杉矶,父亲做进出口贸易,一开始还行,后来一年不如一年。
母亲生病,查出来就是宫颈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用了四个月。
那年她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现在父亲也死了。
冯妤菡打开携程,订了最近一班去洛杉矶的机票。
上海直飞洛杉矶,十三个小时,晚上十一点起飞。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鞋。
出门前,她给张姐打了个电话。
“张姐,我这几天不在上海,思晗你多费心。”
“冯小姐,您去哪啊?”
“美国。我爸出了点事。”
她没说“死了”,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她又给林见深发了一条消息:“我去美国了,有点事要处理。思晗你多费心。”
洛杉矶。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她几乎没有睡。
旁边的乘客在打呼噜,前排的小孩在哭,空姐来来回回地送餐送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从黑夜飞到白天,从太平洋东岸飞到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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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虚情戏法请大家收藏:()虚情戏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的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团麻,理不清。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张掖老家过年。
那时候她很小,三四岁,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坐了很久的火车,父亲抱着她,她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去父亲的老家。
后来他们移民去了美国,再也没有回去过。
父亲偶尔会提起,说“等我老了,就回张掖,种点菜,养几只鸡”。
她每次都敷衍地说“好,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她没有陪他回去。
他一个人回去了。
以骨灰的形式。
飞机落地,洛杉矶正是中午。
阳光很烈,照在停机坪上,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建筑扭曲成波浪形。
冯妤菡出了海关,叫了辆车,直接去了殡仪馆。
殡仪馆在圣盖博的一个不起眼的街角,白色的房子,门口种着几棵棕榈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走进去,前台是个墨西哥裔的女人,问她死者姓名。
她说了名字。
女人翻了翻记录,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那种她已经很熟练的、公式化的同情。
“这边请。”
她带冯妤菡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风景画,画的是加州的阳光和海滩,和海边的棕榈树。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甜腻。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棺木。
冯妤菡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她看着那个棺木,看着它深棕色的木头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离它只有五六步远,但那五六步,她走不过去。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她站了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冯女士?”
冯妤菡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声音地哭,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喘不上气。
那个墨西哥裔的女人走过来,递给她一盒纸巾,没有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冯妤菡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睛肿了,鼻子红了。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憔悴得像另一个人。
她走回前台。
“请尽快火化。我父亲生前说过,死后要葬在甘肃老家。”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沓表格。
“您填一下这些文件。火化明天上午可以安排,下午就能取骨灰。”
? ?这本书月底完结啦,很舍不得,可是书里每个人都要迎来自己的结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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