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凭舟一直安静地听着，原本因为戚式微闯入带来的阴翳彻底散去，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异常柔和、甚至带点傻气的弧度。眼前这个人漫不经心的分析，随意的调侃，却字字句句都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尤其是那句“瞒不住我”，简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听。因为这代表了绝对的了解和最高的信任。
他想都没想，立刻接口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嗯，没想瞒你，也不会瞒你。”
他看着迟闲川的眼睛，语气是近乎于虔诚的承诺：“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对你隐瞒。”
这话太认真了。眼神也太直白了。那种黏糊又滚烫的情感透过他那双平时清冷深邃的眼眸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几乎要将人灼伤。
迟闲川对上他毫不掩盖的热烈目光，浑身不自在，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猛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压下那点莫名升腾起来的羞涩，夸张地龇了龇牙做出一个牙酸的表情：“得，得，得。陆大教授，你平时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挺好的，真的！别动不动就……嗯，太腻歪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耳根却微微红了起来。
陆凭舟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了耳后那抹红晕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同时胆子也壮了起来。他不依不饶，甚至带着点无赖的笑问：“是吗？你确定不喜欢？”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点，眼神带着钩子。
迟闲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身闹得有点慌，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扭开脸避开那灼人的视线，拿起桌上的水壶假装要倒水掩饰尴尬，嘴里含糊道：“嗯……那个，嗯……还是挺喜欢的……挺喜欢的……”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倒水声里。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足够清晰。
陆凭舟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再看看他被自己刚才倒水时不小心溅出来一点水渍染湿了一小块的外套，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满足。
迟闲川的脸热了些，放下水壶，转头挑眉说道：“水都洒了。”他试图转移话题。
“嗯。”陆凭舟笑着，伸手从桌角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带着点小心翼翼地拭去迟闲川外套前襟那一小片因为刚才慌乱而溅上的水痕。
门外的曲晨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和……打情骂俏？
他心中翻江倒海：虽然平时陆主任待人温和有礼吧，但高岭之花陆主任谈恋爱也这么……这么……腻乎的吗？
初冬时节，傍晚的风已经有了凛冽的意味，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陆凭舟终于从一堆报告数据中抬起头，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暖气片低沉的嗡鸣。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自然地转向办公室另一侧的沙发区。
宽大的单人真皮沙发上，迟闲川陷在其中，微长的黑发略显凌乱地散落在深灰色的绒布靠垫上。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平日里的那份懒散和促狭此刻消隐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安宁感。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透亮，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冷玉雕像。
陆凭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专注，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他没有出声惊扰，走到角落的衣帽架旁，取下了自己的羊毛大衣和围巾，动作放得极轻。然后，他才缓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在迟闲川耳边低声唤道：“闲川，醒醒？该走了。”
“嗯……”迟闲川眼皮颤了颤，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醒来，反而像只贪睡的猫，下意识地把脸往温暖的绒毛靠枕里埋得更深了些。
陆凭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闲川，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我们去市局接方队，然后去聂无事那边。”
“知道了……”迟闲川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漂亮的桃花眼里还氤氲着一层迷糊的水汽，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声音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唔……走吧。”
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随手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拿起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帆布包，率先向门口走去。陆凭舟看着他的背影，也套好起自己的外套，跟了上去。
京市警察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大楼，寒夜里如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与周边渐次熄灭灯火的居民区形成鲜明对比。初冬的寒风已带上利刃般的冷意，方恕屿裹紧身上那件挺括的藏青色大衣，在警局门前踱步。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撕破夜幕，一辆线条硬朗、底盘极高的墨绿色路虎卫士裹挟着轮胎碾过冰冷路面的沙沙声迫近。车子刚停稳，方恕屿便已几步上前，习惯性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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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车内暖意迎面扑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歪在后座、抱着个裹满了粗糙黄布长条形物体的迟闲川。暖黄的车内顶灯落在他带着几分慵懒的侧脸上。
方恕屿一愣，“啧”了一声，二话不说，“砰”地关上了后门，转身又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带着一身寒气。
刚关好门，暖气包裹全身，方恕屿就感觉车厢内的空气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个抱着“长布条”窝着的家伙，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凭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闲川这家伙，怎么不坐副驾驶了？”要知道，以往这位置迟闲川那叫一个当仁不让，恨不得在上面贴个条子写上“迟闲川御座”。
“嘿，”没等驾驶座上操控着方向盘的陆凭舟开口，后座就传来了迟闲川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沙哑慵懒又戏谑的嗓音。他微微掀开眼皮，抱着那裹紧的布包——形状分明是一把长枪——整个身子几乎陷在宽大舒适的后座里。他抬眼看向扭过身来的方恕屿，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昏暗中闪着不明的光。
“副驾驶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可是留给人家陆教授未来伴侣的专座，我一个外人，哪儿敢坐呢？”他微微歪头，下巴朝陆凭舟方向努了一下，“万一不小心坐了，岂不是‘僭越’？”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浮夸感，“这罪名，我小小的迟观主，可担、不、起哟。”
方恕屿像是见了鬼一样，上下打量着迟闲川，表情混合着震惊和不耐烦：“你丫被哪个孤魂野鬼夺舍了不成？”他一脸嫌弃地嗤道，“平时抢副驾驶位置比谁都积极，挤兑上面的零食也没见你少分一包薯片，今天怎么改行演阴阳了？吃错药了？”
迟闲川像是被方恕屿脸上的表情彻底逗乐，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肩膀也跟着耸动了好几下。“噗……开个玩笑嘛，方大队长，”他像是笑得有点喘不上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随即举起怀中抱得极稳的长枪，“喏，都怪这位爷。”
他用下巴点了点那裹得严实的物体，“我家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破邪’，今儿不知抽什么风，非要跟我出来兜风透气。我可不得好好抱着？不然路上一个颠簸，万一它心情不爽了……”
他故意停顿，眼睛弯成了月牙，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向上狠狠一捅的动作，“‘噗嗤’一下，给你这车顶捅个大窟窿透透气，那画面……啧啧，”他目光在方恕屿和陆凭舟之间扫了一圈，带着点“你懂的”的无辜，“到时候找谁赔去啊？找陆教授？还是找你方大财神？”话里话外，一副被迫选了后座的无奈，顺便把责任归属划分得明明白白。
方恕屿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哼道：“就你理由多！”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把身体往前凑了凑，带着十足的好奇使劲儿瞅着那裹得粽子似的长枪，“对了，之前就想问你了，你这宝贝疙瘩平时都锁箱子里不见光的宝贝，在普度寺那次算是见过一回……今天怎么舍得请它出山了？扛这玩意儿不嫌累赘？不怕路上巡警叔叔把你当危险分子给收了？”
“怕啊，怎么不怕。”迟闲川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枪靠得更稳固些，身体舒展开，仿佛那只是根轻便的拐杖，“‘破邪’是我家老头子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经的压箱底宝贝。按那些小说里吹的，算是个‘本命法器’？说是心意相通……啧，勉强也算吧。一般情况下，”他耸耸肩，语气恢复了惯常那种带着点无所谓的不耐烦，“我也懒得带它上街。你也说了，扛这么根长铁疙瘩四处溜达，像什么样子？不是我像个古装剧组跑出来发神经的，就是被当作卖兵器的可疑分子，回头率百分百，我还怎么愉快地做个低调赚钱的穷道士？”
“嗯？”方恕屿眉毛猛地一挑，像捕猎的鹰隼瞬间锁定了猎物，神情中的八卦被迅速替换为刑警的职业警觉，“所以……今天这趟活儿有危险？”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前方，陆凭舟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了晚高峰缓慢流淌的车河。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迟闲川，温和地接话，替那个懒洋洋的人回答了关键问题：“闲川的意思是，有备无患。”
迟闲川眼皮子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嗯”，算是附和了这个官方说法。他抬眼瞥了一眼前面的后视镜，对上里面陆凭舟深邃的眼眸，“好好开你的车，陆教授。”
陆凭舟被这略带挑衅的视线噎了一下，微微勾了勾唇，并未争辩，只是依言收回了视线，专心看着前方拥堵的道路。
车子七拐八绕，总算驶离了主干道的喧嚣，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夜色渐沉。路灯的光线被茂密的梧桐枝叶切割得碎落在地。空气里似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烛纸钱气味，混合着深秋落叶**的气息，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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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拐过一个弯，一座挂着老旧红灯笼、门廊檐角下隐隐飘着几缕烟雾的小院出现在前方视线尽头。灯笼微弱的光晕模糊地勾勒出牌匾的形状。“无事堂”三个古拙的大字在朦胧灯影下若隐若现。
陆凭舟踩下刹车，车子安静地在无事堂门口停下。车刚停稳，后座的迟闲川率先推开车门，抱着长枪轻巧地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微冷的空气。紧随其后，方恕屿也推门下车，舒展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筋骨，深呼了一口带着莫名凉意的空气。
“你们俩先在车上等会儿。”迟闲川转头对车里的两人丢下这么一句，便抱着“破邪”，迈开长腿，径直朝无事堂那扇紧闭的、雕着蝙蝠花纹的厚重木门走去。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身形在灯笼昏红的光晕里显得利落而挺拔。
他走到门前，抬手，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笃、笃、笃”，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吱呀——”
门应声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张圆润、面色红润得有些发亮、下巴留着几根稀疏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正是此间主人聂无事。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到来人是迟闲川，立即堆起了一个夸张而热情的笑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呦！迟观主！您…您亲自来了？这…这…真是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寒舍简陋……”
“不用了聂香头，”迟闲川干脆地摆手打断了他那套客气话的木人动作，直接开口道，“情况紧急，长话短说。之前在电话里交代你准备的那件事，麻烦现在就跟我走一趟搭把手。”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事成之后，报酬按老规矩，翻倍。”
“成！成成！”聂无事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两盏通了电的小灯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您开口了，那必须全力以赴！我这就进去拿我的吃饭家伙！您稍等片刻！”说完，生怕耽误了财神爷的贵事，转身就飞也似的跑进了院子里黑暗的门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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