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迟闲川却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不。这聚阴阵的‘年纪’,恐怕比这座古宅还要老。看符文的磨损程度,边缘圆钝,青苔深入刻痕,没有新近开凿的锐利感。阵基的石块材质也与宅子其他部分不同,带着股子地下埋藏多年的土腥气。我推测……”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破败的院落,“这聚阴阵,很可能是在古宅建造之初,就被埋在了这口井底。布阵者,十有**是当年参与建造的工匠。”

“工匠?”陆凭舟皱眉,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鲁班书》。”迟闲川吐出三个字,带着历史的沉重,“相传为木匠祖师鲁班所着,分上下两册。上册讲的是正经的营造法式、机关技巧,下册……则是记载了各种风水厌胜、符咒秘术的‘缺一门’。古时工匠地位低下,常受雇主欺凌克扣工钱,甚至虐待致死。一些懂《鲁班书》下册的工匠,便会在建造房屋时,暗中布下厌胜之术,或祈福,或……报复。”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对往事的唏嘘:“这‘九阴汇泉’聚阴阵,便是《鲁班书》下册中记载的极其阴毒的厌胜术之一。布阵者需以自身精血混合‘五阴土’也就是乱葬岗、古战场、溺亡地、绞刑架下、瘟疫坑,绘制核心符文,再以特殊时辰埋入宅基水眼。一旦成功,此宅便成绝户凶宅,轻则家宅不宁,疾病缠身,重则断子绝孙,死绝满门。布阵者自身也会遭受反噬,通常活不过三年五载,故称‘缺一门’。这宅子后来发生的种种惨事,恐怕都与此阵脱不了干系。当年这宅子的主人,想必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得罪了懂行的工匠,才遭此灭顶之灾。”

方恕屿和陆凭舟听得心头震动。方恕屿是刑警,接触过不少离奇案件,对民间传说有所耳闻;陆凭舟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关于“厌胜术”的详细描述,其逻辑之严密,目的之明确,远超他之前对“封建迷信”的简单认知。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特定世界观下的、残酷而有效的报复手段。

“鲁班书……”陆凭舟低声重复,这个名词他有所耳闻,但一直将其视为封建迷信的糟粕。此刻,看着井底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古老阵法,再联想到方才亲身经历的厉鬼现形,他心中那堵名为“科学绝对真理”的高墙,裂痕又扩大了几分。他沉默片刻,问道:“那……现在该如何处理?这阵法……能破解吗?”他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教意味。

“破解?”迟闲川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再次抬起了自己那根饱经摧残的食指。指尖的伤口刚刚凝结,此刻被他毫不犹豫地再次用牙齿咬破!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唉,我这手指头啊,跟着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案子办的,精血都快流干了!方队,陆教授,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工伤……回头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尤其是千年老山参,得按斤算!”他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将滴血的手指悬在井口上方。

方恕屿被他这副“财迷”样气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的!回头给你申请特别津贴!”陆凭舟则抿着唇,目光复杂地看着迟闲川指尖那滴鲜红的血珠,以及他脸上那强打精神的惫懒笑容。

迟闲川不再多言,神色一肃。他左手掐起一个繁复的指诀——中指及无名指向内弯,大姆指压住中指及无名指指尖,食指和小指竖直,此为破煞诀。口中急速念诵,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掐诀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指!同时,悬在井口上方的右手食指用力一挤!

“滴答!”

那滴饱含他精纯元气和破煞法力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井底阵法中心——那个扭曲的蝉蛹符号之上!

“滋——!”

仿佛滚烫的烙铁落入冰水!血珠接触阵法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剧烈声响!井底那原本稳定流转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颤!紧接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红光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整个阵法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痛苦的呻吟!中心那个蝉蛹符号更是如同被点燃般,瞬间变得焦黑!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温暖而浩然的波动以血珠落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

站在井边的方恕屿和陆凭舟,只觉得周身那一直萦绕不散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之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清明与温暖。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了许多。

井底的红光,在剧烈挣扎了几个呼吸后,如同风中残烛,猛地熄灭!整个井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清澈的井水反射着手电筒的冷光,再无半分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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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看了。”方恕屿拍了拍迟闲川的肩膀,感觉手下的身体似乎比平时更单薄了些,“上车,我送你回去。看你这样子,一阵风都能吹倒了。”

迟闲川也没逞强,拉开车门就瘫在了副驾驶座上,有气无力地哼哼:“可不是嘛,精血大甩卖,买一送十,亏到姥姥家了……方队,回去的路上记得给我买只老母鸡炖汤,要三年以上的散养老母鸡,补气养血……”

方恕屿无奈地摇摇头,发动车子:“知道了知道了,回头让食堂大师傅给你炖一锅!睡你的觉吧!”

车子驶回月涧观时,已是后半夜。观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方恕屿刚把车停稳,赵满堂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里面窜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川哥!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没缺胳膊少腿吧?”他围着迟闲川转圈,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当看到迟闲川苍白得吓人的脸色和明显萎靡的精神时,声音瞬间拔高,“我的老天爷!这……这脸色怎么跟鬼一样白?!方警官!你们到底让我家川哥干什么去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千年老妖了?!”

迟闲川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径直推开观门,踉跄着朝自己厢房走去,只丢下一句:“没事……死不了……别吵我……睡觉……”

“哎!川哥!”赵满堂想追上去,却被方恕屿拦住了。

“他消耗了一些精血,说是睡一觉就能恢复。”方恕屿解释道,看着迟闲川消失在厢房门口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担忧。

“精血?!”赵满堂一听这两个字,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指着方恕屿的鼻子,“方警官!方大队长!你你你……你怎么能让他消耗精血?!那是能随便耗的吗?!那是修道之人的根本!元气!要补好久好久才能补回来的!人参鹿茸雪莲虫草当饭吃都不一定补得回来!你就这么让他耗了?!你……你太不负责任了!”他气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方恕屿脸上了。

方恕屿被他吼得一愣,无奈地辩解:“他自己说的睡一觉就好!而且当时情况紧急……”

“他说你就信啊?!”赵满堂更气了,叉着腰,唾沫横飞,“他那是怕你担心!他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看他那脸色!那是睡一觉能好的样子吗?那跟被女鬼吸干了阳气有什么区别?!我不管!人是跟你出去的,现在弄成这样,你得负责!赔钱!买补品!买最好的!不然……不然我就去你们局里投诉你虐待顾问!压榨劳动力!”他充分发挥了“经理人”讨价还价的本事,开始胡搅蛮缠。

前院顿时吵吵嚷嚷起来。赵满堂的怒吼、方恕屿无奈的辩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刘鹤山和张守静也被吵醒了,披着衣服出来,看着争执的两人和紧闭的厢房门,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担忧。

而厢房内,迟闲川早已将自己重重地摔在了硬板床上。他甚至没力气脱掉沾着尘土和淡淡血腥味的外衣,也顾不上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那滴精血抽干了。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笔顾问费……好像要亏本……得让赵满堂多要点补偿……

窗外,赵满堂还在不依不饶地跟方恕屿“讨说法”,声音穿透薄薄的木门。但这丝毫影响不了迟闲川。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之中,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令人心疼的静谧与疲惫。小白悄无声息地跳上床,蜷缩在他颈窝处,用自己温热的身体,试图温暖主人冰冷的皮肤。

这一夜,月涧观前院的吵闹,终究没能唤醒沉睡的观主。而远在京市的另一端,陆凭舟坐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看着显微镜下那些混乱基因的切片和成分诡异的骨灰报告,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着月光下那张苍白疲惫的脸,以及古井红光消散时那瞬间的“干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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