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着天明帝国驻胡安王国大使馆,馆内却烛火通明,烛焰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紧绷的侧脸。
工作人员无一人敢有片刻休憩,在大使李寨安的带领下,全神贯注投身于忙碌之中。
桌上摊满了堆积如山的卷宗,都是近一年来胡安王国王室的相关记载。
有人埋首梳理条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有人伏案记录归档,指尖翻过卷宗的声响连贯不断;
还有人将零散的信息汇总成册,动作急促却有条不紊。
李寨安站在众人身后,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神情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不时来回踱步,脚步轻却沉,偶尔停下出声叮嘱几句,提醒众人莫要遗漏任何蛛丝马迹,语气里满是焦灼。
就在使馆内忙得脚不沾地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节奏。
特情局的密使提着一只密封的木盒匆匆而入,盒中装着的是遵李患之旨意汇总的情报。
不过数日时间,他们便将近期胡安王国王室与矿洞方面的所有关联记录整理完毕,此刻专程送至大使馆。
李寨安不敢耽搁,立刻着手整合使馆与特情局的两方情报。待所有信息梳理妥当,他亲手将成册的密报捧着,快步走向李患之的暂居之处。
走到门前时,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 不知何时,脸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官袍也被冷汗浸得发潮。
李患之接过密报,目光先落在李寨安脸上。那满脸的紧张与狼狈,不似作伪。
她心中对他的那丝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几分怒其不争的怨气。
她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擦把汗。你好歹是我帝国驻外大使,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李寨安闻言,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应道。他说着便顺势俯身跪地,额头轻轻叩在地面,声音里满是惶恐与自责。
“是!臣乃戴罪之身,不敢有半分懈怠,竟不慎失了仪态,还请陛下惩处!”
李患之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堂堂一国大使,竟被一桩差事搅得如此心惊胆战,看样子他已经深知此事的事关重大。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绣着暗纹的绢帕,递到他面前,眼底的冷意稍缓,多了几分无奈:“擦擦汗,起身说话吧。”
李寨安这才叩首称是,起身恭敬接过女皇递来的手帕,轻轻拭去头脸的细汗,而后束手立在一侧,垂首静待吩咐。
李患之随即翻开使馆与特情局汇总的情报,逐字逐句细细审阅。随着信息脉络逐渐清晰,她原本舒展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情报显示,塔什肯矿脉在一年多前初开采时,便已证实既非火晶矿石,也非金银铜铁等常见矿产,更算不上稀有品类,当时本已拟定关停。
可就在此时,胡安王国土生土长的一家新兴矿业公司找到了负责该矿开采的天国 “坤元矿业”,声称这种矿石可打磨成精美装饰品,市场售价高昂、利润丰厚,愿注资支持坤元矿业继续开采。
起初,坤元矿业负责人认为此举既耗时又有风险,当场拒绝了提议。
未曾想对方竟直接抛出巨额资金,承诺不仅包揽全部销售渠道,盈利后与坤元矿业五五分账;
即便销路受阻,也会按市场价全额收购开采出的所有矿石。
如此稳赚不赔的条件让坤元矿业负责人动了心,当即应允合作,这处本要关停的矿洞才得以运营至今。
而胡安王室的介入,正是在矿洞续采之后。起初,王室仅派侍者零星索要一两颗、两三颗矿石;
后期则通过那家本地矿业公司,以 “王室收藏”“外交赠礼” 等名义批量定期采购。
坤元矿业一方只管收钱履约,自然无人深究矿石的实际用途。至于矿洞负责人会向每次前来采办的王室侍者赠送零散矿石,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人情往来。
看到此处,李患之忽然想起前几日晚间在酒馆听闻的老矿工所言,心中豁然开朗 —— 原来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是如此。
她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厉色,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寨安,语气带着几分压制的怒火质问:“这矿洞既无火晶,又非稀有矿产,为何能一直运营、无人监管?朕看记录,它已续采一年有余,难道竟无人核查矿产量?这般虚耗钱财,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李寨安骤闻女皇发怒,心头猛地一紧,“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回应:“启禀陛下,此事缘由在于,这处矿点紧邻胡安王都。按照天国规制,凡帝国独立经营的海外矿洞,均需派驻驻军,一来能够保护矿产,二来也便于及时掌控所在国局势。”
“因此,即便矿脉本身价值不高,也不会轻易关停。军方会按时支付场地占用费用,这笔款项足以覆盖矿洞的运营成本。至于采出何种矿石、实际产量多少,反倒无人专门核查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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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梦维艰请大家收藏:()一梦维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听罢这番解释,李患之恍然忆起,当初定下 “以矿驻兵” 的策略,正是她与施梅婵、霍清明三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此刻想来,朝堂诸事繁杂,自己尚且无法事事洞悉细节,更何况专注于外交事务的李寨安。先前因矿洞乱象对他生出的那一丝怨气,便也随之烟消云散。
“起来吧!”
李患之已知矿洞乱象与李寨安无关,先前的怒气已然消散,脸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抬手示意他起身回话。
李寨安此刻早已汗透重衣,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慌忙抬手轻拭,这才缓缓起身。
方才女皇盛怒之下,他只觉心头如擂鼓般狂跳,此刻虽已获准起身,那股剧烈的紧张仍未褪去,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暗自慨叹:“人言伴君如伴虎,君威如天威,果然不假。陛下之怒,当真非寻常人所能承受。”
念及此,他脸色依旧发白,赶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生怕再在女皇面前失了仪态。
李患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宽慰之意,温声道:“看来是朕错怪你了。不过你身处这个位置,本该思虑更周全些。
火晶之事,你是第一个知晓其重要性的人,往后需多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一旦有任何相关情况,即刻给朕发急电。”
“陛下!” 李寨安听闻女皇竟当着他的面坦然承认错怪了自己,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自古帝王皆称圣明烛照,即便偶有失察,也断无认错之理 —— 千错万错,总归是臣子的错。如今女皇竟能如此坦荡,如何不让他感激莫名?
他不及细想,再次翻身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万死不敢!千错万错,皆是臣思虑不周、侍君不力之过,岂敢对陛下有半分怨怼之心?往后臣定然时刻关注火晶相关事宜,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李患之见他言辞恳切,眼中满是赤诚,心中也不由动容,摆了摆手道:“起来吧。朕早已下过明诏,今后除非大典朝会,见朕不必这般跪来跪去。今日你倒是破了戒了。”
“是!臣遵旨!” 李寨安这才直起身形,躬身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多出。
李患之目光微沉,思绪已然飘远。胡安王室执意要那看似无用的晶石,究竟有何图谋?
此事翻来覆去在她心头盘桓半晌,依旧毫无头绪,只得暂且摇了摇头作罢。
但有一事她心中早已定论:胡安王国摄政长公主罗尼丝妄图摆脱天明帝国的掌控,这绝不能放任不管。
况且,那些晶石的真正用途,想必问过罗尼丝便可知晓。
可眼下身处胡安王国境内,若直接将一国摄政公主抓捕,必然引发轩然大波,招致恶劣的国际舆论,对帝国声誉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念及此处,李患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转头对秦镶玉吩咐道:“你即刻给杨妙妙发电报,传朕旨意 —— 明日胡安王国摄政长公主罗尼丝将到访天明帝国使馆。她离朝期间,其政敌定然不会错失良机,想必会有所行动。”
秦镶玉闻言先是一愣,转瞬便恍然大悟,陛下这是要借罗尼丝离朝之机,撬动胡安王国的朝堂局势。她神色顿时肃穆起来,躬身应声:“臣明白了,陛下!臣即照办!”
翌日中午,天明帝国驻胡安王国大使馆门前,李寨安大使已整装等候。他剑眉斜挑入鬓,眼瞳沉如浸墨,唇上短须利落,下颌线绷着清凛持重;
橘金宽袍曳着拖尾,袍身缠满繁复暗绣,立领间衬着白巾,黑冠两侧软脚轻垂,传统服饰尽显沉稳气度。其身后,使馆各级文武官员分列两侧,静候贵客驾临。
不多时,胡安王国摄政长公主罗尼丝的车驾缓缓驶来,百名披甲近卫沿途护持。车轮停稳后,一名华贵女子在侍者搀扶下走下马车:
深卷发缠着银饰细链,眉如晨雾轻描,眼瞳浸着柔绿晨露,唇色浅粉似沾花绒,下颌线软得像垂落的纱;
淡绿长裙曳着拖尾,裙身柔如揉皱的春雾,袖肩银纹缠成细缕,轻纱披帛垂于交握的腕间,每道褶皱都裹着轻软气息,宛若林间漫出的春意。
“欢迎您的到来,罗尼丝摄政公主殿下!” 李寨安上前一步,牵起对方的手轻吻手背,依礼节致意。
罗尼丝面带温和笑意,轻声回应:“能与您会晤,是我的荣幸,李寨安大使阁下!愿今日的会面能让我们各有所获。”
李寨安面上笑意不减,与罗尼丝并肩步入使馆,沿途谈笑风生,一派其乐融融。
然其心底早已波澜暗涌:今日你我的确都会 “收获”—— 我将重获女皇陛下的信任,而你的收获,恐怕便是一副漆黑冰冷的铁铐!这份心思被他藏得极好,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
与使馆的表面和睦截然不同,胡安王国王宫之内已是剑拔弩张。
一队王庭侍卫在侍卫长格兰特的引领下,正护送着两名女子向新女王朵拉梅丝的寝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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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梦维艰请大家收藏:()一梦维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商务大臣斯塔克、财务大臣西梅尔多、军务官费尔南德斯紧随其后,三人面色肃穆冷峻,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泄露了心底难以抑制的紧张与不安。
“站住!你们要干什么?”
一声娇厉的喝问骤然划破王宫通道的死寂。
正护送着两名女子前行的队列猛地停住,众人齐齐回首,只见机枢官维尔薇娜正率领一队卫兵急急赶来,铁甲在廊道间碰撞出铿锵声响,锐气逼人。
她深棕长发垂落肩背,眉峰斜挑如刃,眼瞳亮得像淬了光的枪尖,唇线绷成一道利落的直线。白色束身衣上绣着鎏金纹路,腰际宽带缠满皮革扣具,链环随着迈步轻蹭裤缝。
红边黑披风曳至脚踝,靴筒裹着金属扣带,掌心紧攥的长剑泛着森冷寒光。周身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威严,那是执掌王都防务、治安与情报的机要官员才有的气场。
她本是天国派官员,却早已被罗尼丝公主收服,成了公主最信任的心腹。
近一年来,她始终在暗中谋划,盼着能助罗尼丝摆脱天明帝国的钳制,让胡安王国重拾往日荣光。
今日远远望见三名大臣裹挟着陌生女子,率王庭近卫气势汹汹闯入王宫,她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当即召集卫兵赶来阻拦,绝不能让任何人趁机对罗尼丝不利。
“哦?是你,维尔薇娜。”
队列前端的女子缓缓转身,冰蓝眼瞳里淬着刺骨冷光,与维尔薇娜如出一辙的锐锋眉峰下,唇线同样绷得笔直。她正是大贵族之女凯特莱尔斯。
金发松辫垂落在肩,深灰斗篷坠着精致金扣,黑束身衣上缠满结实皮带,腰侧皮袋蹭着短械透出的冷芒,深蓝衬布垂在腿侧,腿甲裹着厚实黑革。
她握械的手骨节分明,银纹械具浸着森森寒意,周身战意凛然,仿佛随时能出鞘的利刃。
她的家族曾是王国中极兴盛的贵族,只因支持天国的经贸政策,得罪了当时的王后马姆里,遭对方设计陷害,最终落得败落下场。
哥哥乔派克在绮丝丽女王继位后,有幸被任命为内政官,手握一定实权,却在欧西斯曼登基后,被其姐姐罗尼丝抓住贪污的把柄,当众处死。
那时凯特莱尔斯正在天明帝国最高学府德玛拉分院进修,噩耗传来,她对罗尼丝的恨意深入骨髓。
回国后她选择隐忍蛰伏,进入政府当了一名不起眼的书记官,暗中等待时机。
在德玛拉分院进修期间,她已被天国特情局吸纳,心中藏着两重念想,一是为家族和兄长报仇,二是盼着能借天国之力,让饱受动荡的国家真正富强起来。
昨夜接到特情局的密令,她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按照指令,她连夜联络了商务大臣斯塔克、财务大臣西梅尔多、军务官费尔南德斯,还有王庭侍卫长格兰特,决意拥立前国王德里克胡安的私生女继承王位。
今日午时,待罗尼丝离开王宫前往天明帝国大使馆会晤,她便即刻率领众人闯入王宫,却没料到,竟在新女王的寝宫前被维尔薇娜拦下。
“你们带这么多兵擅闯王宫,是要逼宫谋逆吗?” 维尔薇娜厉声质问,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目光扫过对方身后的王庭侍卫,眸色更沉。
按王国规制,王都防务本就归她管辖,未经她的许可,王宫之内一兵一卒都不得擅自调动。
凯特莱尔斯丝毫不惧,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唇相讥。“谋逆的是你才对。” 她抬手指向身旁的三位大臣,语气掷地有声,“在场的皆是国家重臣,身边的士兵也都是正统王庭近卫,轮得到你一个机枢官在这里指手画脚?”
“来人!” 维尔薇娜脸色骤然沉冷,厉声喝令。她身后的卫兵齐齐踏前一步,铁甲摩擦的声响刺耳难忍,在狭窄的廊道间回荡。“把这些擅闯王宫的逆党拿下!谁敢反抗,就地处死!”
凯特莱尔斯心头一凛,她清楚此刻已无退路。一旦退缩,等待她和身边众人的,只会是罗尼丝的残酷报复。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庭侍卫长格兰特,语气凝重而决绝。“动手!今日之事必须成功,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格兰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厉声下令。“上!给我杀光他们!”
顷刻间,剑拔弩张的通道之上,刀光剑影瞬间交错,震天的喊杀声刺破王宫的宁静。
王庭近卫与维尔薇娜的卫兵轰然相撞,金属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临死前的惨叫交织在一起,一场足以改写王国命运的火拼,就这般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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