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林试炼的余波尚未散尽,蛊门大选的第二轮揭榜便已高悬在苗寨中央的图腾柱上。
晨雾漫过青石板路,缠上那根刻满百蛊纹样的木柱,将榜单上的名字晕染得影影绰绰。赶早来看榜的寨民与蛊师们挤在柱下,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是被惊动的蜂群。
“林羡大人果然拔得头筹!月心草可是噬魂蛊王守着的宝贝,换旁人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那是自然,林大人身边还有许姑娘相助呢,听说许姑娘解了哑蛊之后,辨蛊识草的本事越发厉害了!”
“前两轮榜首都是林羡,这新主之位,怕是稳了吧?”
人群里的赞叹声此起彼伏,林羡站在不远处的吊脚楼檐下,指尖夹着一片刚摘的桂叶,听着那些议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许南枝立在他身侧,刚痊愈的嗓音带着点清润的沙哑:“他们倒是高估我了,若不是你引开噬魂蛊王的注意力,我也没法顺利采到月心草。”
林羡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桂树叶的缝隙,落在她鬓边的银饰上,碎光闪烁:“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议论声陡然变了调。
“这……这最后一名是谁?”
“江寻?没听过啊!哪个寨子里的蛊师?”
“第二轮试炼的淘汰线是采得一株‘引蛊花’,这江寻不仅过了线,还比旁人多采了三株!可我们怎么都没见过他?”
林羡的目光倏然投向榜单。
那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蛊师的名字,他的名字赫然在榜首,而在榜单的末尾,一个陌生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江寻。
字迹落笔凌厉,墨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夜,与其他蛊师娟秀的字迹截然不同。
许南枝也蹙起了眉:“江寻……我翻遍了七十二寨的蛊师名录,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苗寨的蛊师,向来都有师承门第,彼此之间就算不相识,也或多或少听过名号。可这个江寻,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毫无踪迹可循。
“有意思。”林羡指尖的桂叶转了个圈,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能悄无声息地通过蛊林试炼,还能采到引蛊花,这本事,可不一般。”
引蛊花虽不比月心草珍贵,却生在蛊林外围的“乱蛊坡”上,那里蛊虫混杂,瘴气弥漫,稍不留意就会被蛊虫啃噬,或是中了瘴气,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寻常蛊师进去,都要结伴而行,小心翼翼,可这江寻,竟是独自一人,还超额完成了试炼。
正思忖间,人群忽然朝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从晨雾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短打,布料上绣着暗纹,像是某种蛊虫的纹路,却又看不真切。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墨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垂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还有线条流畅的下颌。
那双眼睛,生得极冷,像是淬了冰的寒潭,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漠然的疏离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正放着三株引蛊花,花瓣殷红,像是用血染过的一样,在晨雾里透着诡异的艳色。
“他就是江寻?”
“应该是了!除了他,谁还能采到三株引蛊花?”
“这人看着好生奇怪,怎么还戴着面具?”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他。
江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图腾柱下,目光落在榜单末尾的那个名字上,眸色没有一丝波澜。他伸出手,指尖骨节分明,轻轻拂过“江寻”二字,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戴着面具不敢见人,指不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才混过试炼的!”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蛊师,名叫魏青,是某个小寨的蛊师,性子傲慢,向来瞧不起那些没有门第的蛊师。他见江寻凭空冒出来,还抢了不少风头,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
江寻的目光缓缓转向他,那双冰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魏青的脊背陡然一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后面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寻没有理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就要走。
“慢着。”
林羡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缓步走下吊脚楼的台阶,阳光落在他月白的长衫上,漾起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着江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淡了些:“阁下既然参加了蛊门大选,总该让大家知道,你的师承门第吧?”
江寻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林羡身上。那双冰寒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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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银蝶蚀月请大家收藏:()银蝶蚀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面具落下的那一刻,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冷冽。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肤色是近乎苍白的冷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角的一颗红痣,像是一滴凝固的血,衬得那双眼睛,越发的妖异。
可更让众人震惊的是,他的左耳上,戴着一枚黑色的耳坠,耳坠的形状,竟是一只小小的噬魂蛊!
噬魂蛊生性凶残,以血肉为食,寻常人别说戴在身上,就算是靠近,都要被啃噬得尸骨无存。可这人,竟将噬魂蛊做成了耳坠,戴在耳边!
许南枝的脸色倏地变了:“噬魂蛊耳坠……这是巫峤的独门手法!”
林羡的眸色也沉了下来。
巫峤被封印之前,最擅长的就是将凶蛊炼制成饰品,戴在身上,以此来增强自身的蛊力。而这噬魂蛊耳坠,正是巫峤的得意之作,当年他靠着这个,不知虐杀了多少蛊师。
难道这个江寻,是巫峤的余党?
江寻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像是碎冰撞击的声响:“我不是巫峤的余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那你是谁?”魏青壮着胆子问道,“你戴着噬魂蛊耳坠,分明就是和巫峤一伙的!”
江寻的目光扫过他,带着一丝漠然的嘲讽:“巫峤?他还不配。”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巫峤当年可是七十二寨的巫主,实力强横,手段狠辣,就算是被封印了,也没人敢说他不配。可这个江寻,竟如此不屑。
林羡盯着他,指尖的桂叶被捏得微微发皱:“阁下既不是巫峤的余党,为何会他的独门手法?”
江寻没有回答,只是将面具重新戴了回去,遮住了那张妖异的脸。他提起竹篮,转身就要走,只留下一句冷冽的话:“蛊门大选,看的是实力,不是师承。下一轮试炼,拭目以待。”
说完,他的身影便没入了晨雾里,快得像是一阵风,只留下淡淡的蛊香,萦绕在空气中。
人群里炸开了锅。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也太嚣张了吧!”
“嚣张?人家有嚣张的资本!三株引蛊花,可不是谁都能采到的!”
“他会不会是冲着新主之位来的?”
“不好说……但看他那样子,怕是来者不善啊!”
许南枝忧心忡忡地看着林羡:“这人实力不弱,又身份不明,怕是个隐患。”
林羡望着江寻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隐患?或许吧。”
他顿了顿,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期待:“不过,这样的大选,才有意思,不是吗?”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图腾柱上,榜单上的“江寻”二字,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蛊门大选的第三轮试炼,尚未开始,便已是暗流涌动。
而那个神秘的黑马江寻,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苗寨的上空,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参加蛊门大选,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有那枚噬魂蛊耳坠,在晨雾里,闪着幽冷的光。
像是某种预兆,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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