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开始了。”白袍人低沉飘渺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清晰的凝重，在洞窟中响起。他再次举起玉笛，但这一次，笛声显得艰涩了许多，因为整个祭坛阵法在吸收了赵老栓这个“守誓者血裔”的生命与灵魂后，已然完全激活，与地脉的共鸣达到了顶峰！

“咚咚！咚咚咚！”

地底脉动如同疯狂擂响的战鼓，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暗河沸腾，血色河水翻涌起数尺高的浪头。更多的水尸和巨型鼠类从黑暗中涌出，它们不再攻击狼犬和活人，而是如同朝圣般，纷纷扑向中央石雕，在接触到暗红光芒的瞬间便化为飞灰，成为滋养那“东西”的养料。

祭坛地面，那些诡异符号的光芒连接成片，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洞窟的巨大血色法阵。法阵的力量开始抽取洞窟内所有生灵的生机——狼犬发出痛苦的呜咽，行动变得迟缓；虞瑶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生命力仿佛在缓缓流失。

而处于法阵中心、胸口烙印与石雕共鸣最强烈的项羽，承受的压力最为恐怖。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按着心口的手剧烈颤抖，指缝间有暗金色的、仿佛熔岩般的光屑溢出。那心口的烙印疯狂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试图将他全身的精血、灵魂都抽离出去，献给即将破封的“龙睛意志”。

“阿羽！”虞瑶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扶住他。

“别过来！”项羽猛地抬头，熔金重瞳死死盯着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恐慌的情绪，“这法阵在抽取生机……你离我越近，流失越快！”

虞瑶却不管不顾，冲到他身边，跪下来紧紧握住他另一只冰冷的手：“要死一起死！我绝不会丢下你！”

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让项羽剧烈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他看着她布满血污、却依旧清亮决绝的眼睛，那双重瞳中的金色光芒剧烈波动，仿佛有某种深藏的情感正在冲破古老烙印与诅咒的束缚。

“傻女子……”他低叹一声，声音里的古老威严淡去，变回了虞瑶熟悉的、带着无奈与宠溺的沙哑。

就在此时，中央石雕上的裂纹骤然扩大！

“咔嚓！轰——！”

石雕表层轰然崩碎！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在洞窟顶部凝聚、扭曲，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眼球虚影！那眼球冰冷、无情，瞳孔深处是旋转的黑暗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贪婪与邪恶意念。

仍有残留！

龙睛意志！

虽然只是一缕依附于古老契约和血祭而显化的意志，但其威压已然让整个洞窟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震颤！

白袍人闷哼一声，手中玉笛“啪”地一声出现裂痕，白玉灯盏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他身形晃了晃，显然在这股恐怖的意志压迫下也极为吃力。

狼犬群匍匐在地，发出恐惧的哀鸣。

虞瑶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那眼球吸走，无边的冰冷与绝望笼罩心头。

唯有项羽，在那眼球虚影出现的瞬间，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松开按着心口的手，缓缓站起。心口的烙印光芒炽盛到极点，与他眼中的熔金光焰交相辉映。他抬头，与那巨大的眼球虚影对视，毫无畏惧。

“一缕残念，也敢嚣狂？”项羽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霸烈无匹，“寡人的命，寡人的人，岂容你这等邪物觊觎！”

“寡人”字一出，他身上那股属于西楚霸王的盖世雄威轰然爆发，竟暂时冲淡了祭坛阵法的吸摄之力！这不是修为的力量，而是源自灵魂本源、历经百战淬炼的绝世气魄！

眼球虚影似乎被激怒了，漩涡般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暗红色的、充满毁灭与腐朽气息的光束，猛地射向项羽！

这一击，蕴含了“龙睛意志”的恶念与部分地脉邪力，足以轻易抹杀寻常修士的魂魄！

“小心！”白袍人惊呼，笛声骤急，数道净化音波拦截而去，却在接触到暗红光束的瞬间就被腐蚀消散。

项羽却怡然不惧。他甚至没有躲避，只是将虞瑶死死护在身后，右手握拳，拳锋之上，暗青烙印纹路与熔金光焰交织缠绕，对着那降临的毁灭光束，一拳轰出！

“霸王——举鼎！”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力量意志！这一拳，仿佛承载了千军万马的冲杀之势，承载了拔山盖世的豪情，承载了宁死不屈的傲骨！

拳劲与光束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洞窟剧烈摇晃，顶部塌陷下大块岩石，落入暗河，溅起滔天血浪。碰撞中心爆开一团混杂着暗红与金青的恐怖能量风暴，向四周席卷！

白袍人袖袍鼓荡，白玉灯盏光芒形成护罩，将自己和附近的狼犬护住。

虞瑶被项羽的气劲牢牢保护，只感到狂风扑面，却未受伤害。

风暴持续了数息，缓缓消散。

项羽依旧屹立，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但他整条右臂衣袖尽碎，手臂上布满了可怕的、深可见骨的裂痕，暗红与金青的能量在其中冲突、侵蚀，鲜血淋漓。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的负担极大，引动了更深的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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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医女楚汉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那道暗红光束，也被他一拳击散！

眼球虚影明显暗淡了许多，显然这一击对它也造成了消耗。但它依旧悬浮在空中，冰冷的“目光”锁定项羽，更多的暗红光芒从祭坛阵法中升腾而起，向它汇聚，显然在酝酿更恐怖的攻击。

“没用的。”白袍人叹息般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从岩石上飘落，来到祭坛边缘，与项羽、虞瑶相隔十数丈，“这缕意志虽只是残念，但依托此地上古留下的契约法阵和地脉邪力，近乎不死不灭。你强行对抗，只会加速它对你体内‘烙印’的抽取，最终耗尽你的生命本源。”

项羽缓缓收回拳头，剧烈地喘息着，闻言看向白袍人，熔金重瞳中光芒闪烁：“你有办法？”

白袍人沉默片刻，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在“注视”着虞瑶，然后转向那巨大的眼球虚影，声音恢复了那种飘渺平淡：“两种选择。”

“其一，彻底终结此局，需有人献祭。以蕴含‘龙睛’烙印者的全部生命与灵魂为引，引动地脉正气反冲，配合我的‘净世莲灯’与‘涤魂笛’，或可将此缕意志连同法阵一并净化、封印。但献祭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虞瑶的心脏猛地揪紧。

“其二，”白袍人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这缕‘龙睛意志’虽邪，却蕴含着一丝破碎的、关乎‘天命气运’的本源规则。若能与其达成‘契约’，以其为媒介，可短暂窥见、甚至借取冥冥中部分‘天命大势’。”

他微微转向项羽，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你身负‘霸王命格’，本就有逐鹿天下的气运。若得此‘天命媒介’相助，我可助你将其炼化入体，届时，你之运势将如烈火烹油，短时间内暴涨，沛公刘邦、天下诸侯，再无人能与你争锋。扫平寰宇，一统山河，重现大秦乃至上古帝皇之威，亦非不可能。”

“代价呢？”项羽的声音冰冷。

白袍人沉默了一瞬，缓缓道：“‘龙睛’嗜食绝望、执念、至爱之情。若要与其达成契约，它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祭品’——必须是契约者心中最珍视、最无法割舍的存在，在其面前被彻底毁灭，从而爆发出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灵魂波动，以此为‘信物’与‘献礼’。”

他的兜帽，缓缓转向了虞瑶。

意思，不言而喻。

若要一统天下，需以虞瑶的性命和项羽的极致痛苦为祭。

洞窟内陷入死寂。

只有暗河奔流，地脉震动，以及那悬浮空中、冰冷注视着下方，仿佛在等待选择的眼睛虚影。

虞瑶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明白了，这就是最终的抉择。天下，还是她。

她看着项羽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他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右臂，看着他苍白侧脸上紧抿的唇线。她知道他有多么骄傲，多么渴望证明自己，多么想……真正地，成为那个睥睨天下的王。

她忽然笑了。笑容凄美而绝艳，如同悬崖边绽放的雪莲。

她轻轻松开一直紧握着项羽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阿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牵绊的决绝，“选天下吧。”

项羽的身体猛地一震，霍然转身！

那双熔金重瞳死死盯住她，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愤怒、痛苦，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选天下。”虞瑶重复道，泪水无声滑落，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本就是该立于万人之上的霸王。不该被困在这里，不该为了我……放弃你的江山，你的抱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语气平稳：“我本就是……一缕异世孤魂，阴差阳错来到你身边。能与你相遇，相知，相爱，已是上天恩赐，不敢再奢求更多。若我的死，能换你君临天下，开辟一个太平盛世……值了。”

“放屁！”项羽猛地暴喝，声如雷霆，震得洞窟嗡嗡作响！他一步跨前，紧紧抓住虞瑶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熔金重瞳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无尽的恐慌，“谁准你替我做决定？谁告诉你我要那劳什子天下？没有你，我要这天下何用？！坐拥万里山河，受亿兆跪拜，然后呢？回到冰冷的宫殿，看日升月落，年年岁岁，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会对我笑、会担心我伤势、会傻乎乎挡在我面前的虞瑶？！”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瑶儿，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虞瑶的泪水决堤而下，她摇着头，想说什么，却哽咽难言。

白袍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兜帽下的阴影无声波动。

空中的眼球虚影似乎对这一幕“至爱诀别”的戏码极为满意，暗红光芒愉悦地闪烁，更加贪婪地汲取着两人之间汹涌的情感波动。

“看来，你已有选择。”白袍人淡淡道。

项羽缓缓松开虞瑶，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眼球虚影，也看向白袍人。

熔金重瞳中的光芒，此刻彻底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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