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太余山脉深处。
李箴生前居住的山洞内,空气干燥而冷寂,只有笔尖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宋承星正蹲在一面密密麻麻的石壁前,手里捏着半截石笔,姿态僵硬,显然已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书写。
这些天,他对外宣称回李家闭关,实则带着干粮把自己锁进了这座死气沉沉的洞穴。
「嘶——」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
宋承星猛地按住胸口,眉头死锁。体内那股沉寂许久的银红之血,毫无预警地翻涌起来,像是有滚油泼进了血管,烫得他呼吸一滞。
虽然那股躁动转瞬即逝,但残留的灼热感却让他背脊发凉。
「英志?」他低喃,望向霁城的方向。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共振,是被极致高温烧出来的暴戾,是想将眼前一切都烧成灰烬的毁灭欲。
出事了?
宋承星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回石壁。
现在冲回去无济于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完成眼前这面墙上的计算。
墙上写满了无数推衍算式与凌乱的线条,那是他无数次推翻又重建的「封火印」修炼程序。
按照李箴的口述功法,正统的封火印修炼极其残酷:
第一步「火体炼成」。
需将肉身当作粗铁,直接浸泡于滚沸岩浆之中。从数息熬到一个时辰,任由高温反复烧灼、毁坏、再生,直至皮肉不再畏惧烈火,化作一副能容纳暴虐之气的容器。
第二步「火灵聚萃」。
待经脉强韧如铁,方能引火灵之力入体。将天地间狂躁无序的火灵强行纳入,如铁水灌注,层层压缩、提纯,将那股随时可能炸裂的毁灭之力,压制成可控的流火。
最后,才是「火印凝铸」。
以意念为锤,将压缩到极致的火灵敲打成型,在气海中凝结出独一无二的封火法印。
这套流程走完,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但宋承星等不起。
「太慢了……」
宋承星手中的石笔在「炼体」那一行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石粉簌簌落下。
那笨蛋等不了那么久,霁城的地脉灵火也等不了。
况且,狄英志的身体早已是个异数。
那副躯壳看似凡胎,实则早已在体内火魔的火焰晶种、李箴的封火印,以及他的银红之血三方影响下,改造成了天然的火灵容器。
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炼体」,对他而言,已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直接跳过。」
宋承星眼神一定,笔尖重重地点在第二阶段——「火灵聚萃」。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审视着地面上那个耗费他无数心血绘制而成的「聚灵阵」。
阵纹繁复,以火精石为阵脚,能将狂暴的灵力温和汇出。
这是他为狄英志量身打造的快捷方式:越过**的折磨,利用阵法强行将火灵灌入,逼迫他体内的封火印雏形提早凝聚。
这是一步险棋。
但在感知到刚才那股来自远方的暴虐躁动后,宋承星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别乱来呀,狄英志……」
他收起石笔,眼底映着洞内石壁上的以火精石为燃料的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在我赶回去前,别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掉了。」
---
几日后的清晨,恰逢平安小队大休沐。
依例由张大壮留守,其余人放假。天未亮,狄英志与芈康便离队来到这处偏僻小屋。
雾气未散,屋外地面覆着一层薄霜。
火盆里的炭早已烧成灰白死灰,没人添柴,屋内的空气反倒比外头还冷冽几分。
烬坑的阴影跟着他们回来了。
狄英志这几天话少得可怜,闭上眼就是挥镐的机械动作、被铁链拖行的血痕,连梦境都是黑色的。
芈康看似照常行事,却时常站在窗边出神。
那满坑的火灵石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知道它在,却动不了,也不敢动。
小武的状况更糟。
白天尚能维持平静,一到夜里就睡得极浅。偶尔惊醒,手指会本能地蜷缩,像是还死死握着镐柄。
他在庆幸自己活着,又为这份庆幸感到罪恶。两种情绪在胸口绞着,比受刑更疲惫。
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死寂。三人同时抬头。
李玉碟提着药箱立在门外,肩头还沾着晨间的湿气。她是算准了今日休沐,顺道过来替小武复诊。
一进门,她脚步微顿。视线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眉心慢慢拧起。
「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她语气狐疑,「哪里不舒服?衣服脱了,我扎几针试试,保证见效。」
话才出口,小武立刻缩向墙角,像只受惊的小鹿。
芈康本能地抓紧衣襟,神情警惕——前车之鉴太多,不能不防。
唯独狄英志慢慢站起,走到她面前。那股闷在胸口几天的浊气,终于裂开一道口。
「碟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了些哽咽:「我觉得胸口闷闷的,该吃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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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御火少年录请大家收藏:()御火少年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李玉碟正在捣药的手一顿,转过身,用目光认真地在狄英志脸上逡巡了一圈。
这小子平日里总一副乐天开朗,怎么今日却反常地多愁善感?
她直接抬起手,微凉的手背贴上了狄英志的额头。
「……没发烧。」
李玉碟皱眉,指尖下滑,又去探他的脉搏,语气带着一丝狐疑的审视:
「脉象浮躁,肝火旺却又气血凝滞……是做恶梦了吗?」
狄英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就、就是这样。前几天梦到一些不好的事,心里……不舒服。梦到有人活着却像死了,有人努力地想活着却依旧活不了。」
李玉碟收回手,从药箱里抓了一把甘草扔进罐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用着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
「世间的事,不就是这样。有人活着,就会有人死去。与其想一直想着,不如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一觉,如何?」
狄英志点头。碟子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宋承星:
「碟子,我想回家去星子。」
「不行。」李玉碟立刻拒绝,语气从温和转为了坚定:「他在闭关的关键期,谁都不能打扰。你现在去,只会添乱。」
狄英志怔了怔,眼神黯下去。
「……也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像在说服自己,「忍忍吧。睡一觉兴许就好点了。」
而一旁,芈康伸手接过李玉碟捣好的药,准备等等帮小武换上。
这时,李玉碟收好药箱站起,宣布道:
「那我先走了。」李玉碟道,「方小虾还等着我去给他母亲看病。」
芈康动作陡然一顿,那三个字顿时脱口而出:
「我陪你。」
李玉碟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妙:「陪我做什么?」
芈康想都不想,张嘴就答:「……保护你,最近城里太乱了。」
李玉碟依旧有些不解:「只是去他家而已,上次去张大壮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可话都说出口了,便没有收回的道理。芈康只得硬着头皮,理直气壮继续说道:
「这怎么能比?跟张大壮在一起,谁都不用操心。但跟方小虾……谁保护谁还说不准。」
狄英志也想开口说要跟,但话还没出口,就被芈康一个眼神挡回:
「你留下,陪小武。」
小武张了张嘴,其实他想说自己不需要陪,反正他哪里也去不了,但是看到芈康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
李玉碟拎起药箱,临走前看了狄英志一眼,留下一句:
「记得,有事就说出来,别闷着什么都不说。」
门扉合上,将晨光关在门外。
烬坑之事虽已过数日,但那里的黑暗,显然还没从他们心头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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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李玉碟与芈康抵达约定的巷口时,方小虾早已在那儿候着了。
寒风里,他像只被烫了脚的猴子。
不同于张大壮那种把自己钉在地面的沉稳,方小虾一会儿左顾右盼,一会儿又搔耳挠腮,脚底板在冻硬的泥地上磨来蹭去,怎么站都不对劲。
不过,这两人倒是有个微妙的共通点,方小虾也特意换了身行头,衣裳虽旧,却熨得连褶痕都在发亮。
领口与袖缘整理得一丝不苟,寒风一吹,飘来一股刻意的熏香味,混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显得有些甜腻。
李玉碟神色如常,只当未觉。身旁的芈康却皱了眉,鼻翼嫌恶地动了动。
方小虾一眼瞧见李玉碟,脸上刚绽开笑意,正要迎上前,视线却撞上了她身边那道煞风景的黑影。
他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垮了下来。
芈康看得分明,冷冷开口:
「怎么?不欢迎?」
「哪、哪有!」
方小虾干笑,底气明显不足。心底那点「单独相处」的小算盘,碎了一地。
一路上,方小虾想尽办法找话题,身子时不时往李玉碟那侧倾斜。可每一次,都会撞上一堵墙。
芈康不是「刚好」插话,就是大剌剌地横切入两人中间,连遮掩都懒得做。
方小虾气得牙痒,却只能把话吞回去。毕竟他打不过,也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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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目的地就到了。
方家隐在曲折深巷,门户低矮,推开门能闻到一股常年不见光的霉湿气。
屋内陈设极简,瘸腿的木桌用瓦片垫着,墙角放着几个用来承接屋内漏水的桶子。
一切都再普通不过,就是霁城寻常百姓该有的样子。
「娘,大夫来了!」
方小虾大嗓门地喊了一声,掀开灰扑扑的布帘,扶着一名老妇走了出来。
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满头银丝,背脊微驼,看着与巷口的卖菜婆婆没什么两样。
李玉碟和芈康在方小虾的招呼下落座。
方小虾热情地给两人倒茶,也顺手给母亲倒了一杯。
方母接过茶后没有直接喝下,反而从沿着杯壁缓缓晃了一圈,将水泼在地上后,才递给方小虾重新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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