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国公府的书房里已然点起了灯。

陆璟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渐亮起的天色，手中的茶盏还氤氲着热气。他身后，长随陆安恭敬地站着，手中捧着一卷名册。

“都安排妥当了？”陆璟转过身，声音沉稳。

“回世子，已按您的吩咐，挑选了京城六大茶楼、四处酒肆、还有三个说书场子。”陆安展开名册，“这些地方皆是文人墨客、商贾名流常聚之所，消息传得最快。”

陆璟接过名册细细看过，点了点头：“人选呢？”

“茶楼酒肆那边，安排了咱们府上几个机灵的家生子，扮作寻常茶客酒客。说书场子那里，已经联络了三位在京城颇有声望的说书先生。”陆安顿了顿，“其中一位柳先生，最擅说巾帼不让须眉的故事，在妇人圈中极受欢迎。”

“很好。”陆璟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记住，要自然，不可刻意。先从玉颜斋的胭脂说起——就说宫中几位娘娘近日气色愈佳，用的便是玉颜斋新进的‘芙蓉露’。”

陆安会意：“小人明白。夸赞胭脂是引子，接下来便要说到世子夫人乐善好施之事了。”

“正是。”陆璟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卷宣纸，提笔蘸墨，“我这里有几件夫人做过的善事，你记下来，让他们巧妙地融进闲谈中。”

陆安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小册子。

“其一，去年冬日，夫人命人在城南设粥棚三日，施粥于贫苦百姓，耗粮五十石，却从未对外宣扬。”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其二，今春疫病初起时，夫人命玉颜斋赶制了一批防疫的药草香囊，分发给铺子周围的街坊，分文不取。”

“其三，”陆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夫人每月都会从玉颜斋的盈利中抽出一成，暗中资助城南的慈幼院，此事连我都未曾知晓，是前日查账时偶然发现的。”

陆安记录的手停了停，抬头看向自家世子，只见世子眼中满是骄傲与温柔。

“世子，这些事若传扬开来，夫人必定名声大噪。”

“不仅要传扬，还要传得巧妙。”陆璟放下笔，“要让百姓觉得，玉颜斋能有今日，不仅因胭脂好，更因东家心善，积了福德。如此一来，那些毁容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辰时三刻，东市“清风茶楼”已是人声鼎沸。

二楼临窗的雅座上，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对坐品茗。其中一个青衣书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王兄，你可听说近日玉颜斋的事？”

对面的蓝衣书生叹了口气：“怎会没听说？我妹妹前日还哭诉，说她攒了许久的银子才买的那盒‘桃花粉’，如今不敢用了，怕真如传言所说……”

“谣言罢了。”青衣书生摆摆手，压低声音，“我舅舅在太医院当差，他私下说，宫里几位娘娘用的就是玉颜斋的胭脂。若是真有问题，宫里头能容得下？”

“当真？”蓝衣书生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而且啊——”青衣书生凑近些，“你可知道玉颜斋的东家是谁？”

“不是说是个神秘的江南商人？”

“非也非也。”青衣书生神秘地笑了笑，“是镇国公府新过门的世子夫人。这位夫人不仅生意做得好，心肠更是极善。去年冬天，你可记得城南那个连施了三日粥的善人？”

蓝衣书生想了想：“记得，当时我还去领过一碗，那粥稠得很，不是作秀的清水粥。”

“那就是世子夫人私下设的。”青衣书生感慨道，“她做这些善事从不留名，若非我舅舅偶然得知，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会晓得？”

邻桌几个茶客原本在谈论其他事，听到这里，都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忍不住插话：“这位兄台说的可是真的？那玉颜斋的东家，真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青衣书生拱手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而且听说，这位夫人做生意极讲诚信，玉颜斋开张至今，若有客人觉得颜色不合意，七日内都可退换，这等气度，寻常商人哪里会有？”

茶楼里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听着这青衣书生的讲述。

从施粥说到赠香囊，从资助慈幼院说到铺子里对女伙计的优厚待遇——这些事经书生娓娓道来，一个心怀慈悲、行事大气的女子形象跃然而出。

“如此说来，那些毁容的传言，必是有人眼红，恶意中伤了。”蓝衣书生愤愤道。

“正是。”青衣书生点头，“我听说，前几日有人去玉颜斋闹事，世子夫人亲自出面，不仅答应若是玉颜斋的胭脂真有问题，十倍赔偿，还请了京兆府的仵作和几位大夫当场查验——结果如何？那些所谓‘毁容’的女子，根本就是用了别家劣质胭脂，却来讹诈的！”

“竟有此事？”茶客们哗然。

“千真万确。京兆府都有备案的。”青衣书生说得兴起，“要我说，这世道，好人难做。世子夫人一个女子，能把生意做得这般大，本就招人妒忌。偏她又心善，做了这许多好事，那些黑了心肝的商人，如何能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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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掌上锦姝请大家收藏：()掌上锦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茶客们纷纷点头称是。

那商人模样的茶客忽然拍桌道：“我明日便去玉颜斋，给我家夫人和女儿都买上几盒！这等仁善商人做出来的东西，定然是好的！”

与此同时，西市最大的酒肆“醉仙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堂中央，一个满面红光的老者正在说书。他面前摆着一方案几，手中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今日不说英雄豪杰，不说才子佳人，老朽给诸位说一段‘胭脂记’！”

酒客们哄笑起来：“柳老头，胭脂有什么好说的？”

柳先生捋了捋花白胡须，笑道：“诸位可别小看了这胭脂。古有西施捧心，用的是越地朱砂；杨贵妃醉酒，面上飞的是岭南胭脂。这女子脸上的颜色，关乎的可不止是容貌，更关乎德行、关乎心性！”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被勾起兴趣，才缓缓道：“话说咱们京城里，有一家胭脂铺，名唤‘玉颜斋’。这铺子的胭脂，那是宫里娘娘都夸好的。可诸位知道，这铺子的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必是个精明的商人！”有人喊道。

“错！”柳先生醒木一拍，“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

酒肆里顿时议论纷纷。

“这女子可不简单。”柳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她出身高门，却无骄矜之气；她经商逐利，却怀慈悲之心。诸位可知，去年腊月，大雪封城之时，是谁在城南连施三日热粥，救活了上百饥民？”

酒客们面面相觑。

“正是这位玉颜斋的东家，如今的镇国公世子夫人！”柳先生声音陡然拔高，“她做这事时，不曾留名，不曾张扬，只是想着那些挨饿受冻的百姓，心中不忍！”

酒肆里安静下来。

柳先生趁热打铁，将沈清弦暗中做的善事一一道来。他说得生动，说到慈幼院里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因着世子夫人的资助，如今能读书识字时，堂下几个酒客竟红了眼眶。

“这样的善人，会做那等以次充好、害人毁容的勾当吗？”柳先生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断然不会！老朽活了六十多年，看人无数。这世上，心善之人，手上做出来的东西，必然也是干净的、好的！”

“说得好！”一个粗豪的汉子站起来，“柳先生，明日我就去那玉颜斋，给我家婆娘买上最好的胭脂！这样的善人，咱们得帮衬！”

“对！帮衬！”酒肆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柳先生微微一笑，知道今日这场书，成了。

消息像春风一样，一夜之间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第二日，玉颜斋总店刚开门，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掌柜林娘子站在柜台后，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忐忑。她打理玉颜斋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各位客官，请排好队，慢慢来——”她提高声音喊道。

一个衣着朴素的大婶挤到最前面，将一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我要一盒桃花粉！就是世子夫人做的那款！”

林娘子愣了愣：“大婶，您怎么知道……”

“全京城都知道了！”大婶爽朗地笑道，“世子夫人是个大善人，她做的胭脂，咱们用得放心！”

后面排队的人纷纷附和：“是啊，听说夫人还资助慈幼院呢！”

“我家邻居的亲戚去年领过夫人施的粥，说那粥稠得能立筷子！”

“这样的人品，做出来的东西错不了！”

林娘子眼眶微热，连忙吩咐伙计们好生接待。她转身走进后堂，见沈清弦正坐在窗边看账本，便上前行礼：“夫人，外头……外头来了许多人，都是冲着您来的。”

沈清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冲着我？”

林娘子将外头的情形说了，又低声道：“听客人们的意思，似乎……似乎有人将夫人做的那些善事，都传扬出去了。”

沈清弦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放下账本，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头热闹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他。”她轻声说。

除了陆璟，还有谁会这般细致地为她考虑，用这样的方式为她正名？

“夫人，这是好事啊！”林娘子激动道，“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您心善，那些毁容的谣言，不攻自破了！您看这几日的销量，比出事前还翻了一番呢！”

沈清弦点点头，却道：“生意好坏是其次。只是……”她顿了顿，“那些善事本不必宣扬的。”

“夫人此言差矣。”林娘子正色道，“善事就该让人知道！这世道，好人若总是默默无闻，恶人便会越发猖狂。如今大家都知道夫人是善人，往后那些想使坏的，也得掂量掂量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伙计匆匆跑进来：“夫人，掌柜的，外头来了几个妇人，说是……说是之前来闹过事的，如今要来赔罪！”

沈清弦与林娘子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柜台前，三个妇人局促不安地站着，见沈清弦出来，扑通一声都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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