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彻骨的梦魇如潮水般退去。
沈清弦猛地从床上坐起,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出来。她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手臂、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拳脚相加的剧痛,以及赵衡那混合着酒气的、令人作呕的唾骂。
然而,触手所及,是光滑细腻的肌肤,是柔软温暖的锦被。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洒下一片清辉,闺房内弥漫着安神香宁和淡雅的气息。没有冰冷的破屋,没有馊臭的饭菜,没有无休止的折磨。
这里是安远侯府,是她的漪澜院。她是十岁的侯府嫡长女,沈清弦。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但那梦魇般的记忆,却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她的灵魂里,时刻提醒着她前世的悲惨,和这一世必须践行的道路。
她轻轻下床,走到梳妆台前。黄铜菱花镜中,映出一张稚气未脱却已见清丽轮廓的脸庞。眼神,不再是属于十岁孩童的懵懂天真,而是沉淀了二十二年苦难与仇恨的幽深与冷冽。
“赵衡……相府……”她低声念着这两个让她骨髓都发冷的名字,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划过,勾勒出仇人模糊的轮廓。“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踏进你们的地狱半步。”
她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娟秀却带着一丝锐利的字迹。那是她凭借前世记忆,默写出的改良胭脂、口脂、香粉配方。
这些,是她复仇的武器,是她掌握自己命运的基石。
白日里,她是勤学苦练、在父母面前乖巧柔顺的侯府千金。琴棋书画,她刻意展露着超越年龄的“天赋”,既是为了赢得父母的喜爱与纵容,也是为了给未来某些“出格”的行为,预先镀上一层“才女”的保护色。
但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真正的沈清弦才会苏醒。那个被仇恨与求生欲淬炼过的灵魂,开始紧锣密鼓地布局。
配方有了,下一步,就是将它们变为实物。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趁着去家学上课前的空隙,沈清弦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春桃。
春桃今年十二岁,比沈清弦大两岁,性子沉稳,手脚麻利,且对沈清弦极为忠心。前世,在她嫁入相府后,春桃是少数几个跟着她过去的人,最后也是为了护主,被赵衡活活打死。
看着眼前眉眼恭敬、带着些许担忧望着自己的春桃,沈清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这个忠心的丫头为自己枉送性命。
“春桃,”沈清弦屏退了其他小丫鬟,只留她一人在内室,声音压得极低,“我有一件极其重要,且必须秘密进行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春桃见小姐神色凝重,不似玩笑,立刻端正了神色,福了一礼:“小姐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无需万死,”沈清弦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我只要你绝对的忠诚和保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晓,包括夫人房里的任何人,明白吗?”
春桃感受到小姐手上的力度和话语中的郑重,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此生只忠于小姐一人!”
“好。”沈清弦从紫檀木匣中取出几张单独的方子,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这里面是一些散碎银子和一张单子。单子上列了几样东西,你找个由头,说是家里需要,或是帮其他院子的姐妹代买,分批次、分不同的店铺,悄悄采购回来。记住,宁可多跑几家,多费些时辰,也绝不能让人看出这些是同一人所买,更不能让人联想到我们侯府。”
春桃接过单子和荷包,仔细看了看单子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写着:上等紫茉莉花种、新压制的红色花瓣(蔷薇、山茶皆可)、淘澄净了的珍珠粉、细滑的云母石粉、还有一些她不太认识的药材名如“洛神花”、“紫草”,以及几个小瓷钵、玉杵、细纱布、若干干净的小瓷盒和胭脂盏等物。
这些都是制作胭脂水粉的原材料和工具。春桃虽心下诧异小姐为何要这些,但她深知本分,一句不该问的都没问,只郑重地将单子和荷包贴身收好:“小姐放心,奴婢省得,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去吧,小心行事。”
接下来的几天,春桃便利用出府替小姐办事或回家探亲的由头,悄无声息地将沈清弦所需之物,一点点地置办齐全。她心思缜密,有时一天只去一家店,只买一两样东西,且专挑那些客流繁杂、掌柜记不住人脸的中小店铺,果然未曾引起任何注意。
原材料备齐,制作场地成了问题。侯府深宅大院,人多眼杂,尤其是在自己闺房内捣鼓这些,一旦气味或声响传出,极易暴露。
沈清弦将目光投向了漪澜院后院一间废弃已久的小小库房。那库房原本是堆放些旧物杂件的,位置偏僻,平日极少有人过去。她以“想寻些旧书和绣样”为由,让春桃偷偷收拾了出来,里面简单清扫后,竟也勉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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