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的颠簸终于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外界嘈杂的呼喝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
宝船虽然受损,但好歹是靠上了玄阳宗在火龙渊外围的一处隐秘据点。
张岩顾不上休息,手里捧着一只在此刻显得过于精致的紫砂茶壶,站在胡胜海的舱门前。
壶壁滚烫,热力顺着掌心往血肉里钻,让他因为过度紧张而冰凉的手指稍微有了点知觉。
这里面泡的是“翠云尖”,是他储物袋里仅剩的一点高阶灵茶,原本是留着给青禅破境后稳固心神用的。
如今却要拿来做敲门砖。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抬手在门框上轻叩了三下。
“进来。”
胡胜海的声音有些沉闷,听不出喜怒。
张岩推门而入。
舱内的陈设极其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海腥味和高阶金疮药的古怪味道。
胡胜海正盘膝坐在一张斑驳的虎皮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仔细擦拭着那把在之前战斗中饮饱了鲜血的鬼头刀。
看见张岩进来,胡胜海手上的动作没停,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在他手里的茶壶上扫了一眼,嘴角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倒是机灵。刚才那阵仗吓坏了不少人,也就你还有心思泡茶。”
“胡前辈谬赞了。”张岩把姿态放得很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替胡胜海斟了一杯茶。
碧绿的茶汤入杯,激起一室清香,稍微冲淡了那股恼人的血腥气,“内子说,这一路多亏了前辈照拂,特意让我送壶灵茶来给前辈压压惊。”
胡胜海端起茶杯,并不急着喝,而是在鼻端嗅了嗅,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恭维的感觉。
“无事不登三宝殿。青禅仙子让你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这口茶吧?”
张岩心头一跳,这老怪物的感知太敏锐了。
他不敢绕弯子,硬着头皮说道:“内子确实有一事相求。我们想请玄阳宗的那位白思行白大师出手,帮忙分解一件法器。”
“白思行?”
胡胜海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岩,像是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你们消息倒是灵通。不过,白师兄虽然被贬斥到这穷乡僻壤守矿脉,但他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你是想提取里面的玄空石吧?”
张岩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只能点头:“正是。我们需要玄空石修补阵法,返回南崖州。这事关身家性命,还请前辈成全。”
胡胜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张岩那张诚惶诚恐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想到了青禅那深不可测的手段。
在这危机四伏的火龙渊,多一个强力的盟友,总比多一个死敌要好。
“罢了。”
胡胜海从怀里摸出一枚传音符,指尖灵光一闪,在这个略显阴暗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眼,“这顺水人情我做了。但他肯不肯动手,得看你们能拿出什么让他动心的东西。这人是个器痴,也是个疯子。”
说完,他将传音符甩出窗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多谢前辈!”张岩这句谢是真心的,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约莫半个时辰后,据点的一处偏厅内。
张岩站在青禅身后,极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道袍上满是烟熏火燎痕迹的中年道人。
这就玄阳宗五阶炼器师,白思行。
如果不看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张岩几乎要把他当成坊市里烧锅炉的杂役。
白思行手里正捏着张岩呈上去的那枚传送令。
那是一枚上古流传下来的青铜令牌,表面布满了铜锈,只有在边缘处隐约可见繁复的云雷纹。
“有点意思。”
白思行枯瘦的手指沿着令牌的纹路摩挲,指腹粗糙得像砂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头也不抬,仿佛这偏厅里只有这枚令牌,没有两个大活人,“这种制式的‘小挪移令’,是三千年前天工门的手段。现在的炼器师,早就失传了其中的‘锁空’禁制。”
他说着,突然抬头看了青禅一眼,这东西要是完整的时候,足够换一件法宝雏形。
现在毁了,你们却只想取里面那指甲盖大小的玄空石?”
青禅神色淡然,仿佛没看见对方眼底那点小心思,语气平静:“物尽其用罢了。白大师既然能看出来历,想必也有手段分解。”
“手段自然是有。”
白思行把令牌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听得张岩眼皮一跳。
“但这玩意儿既然是古物,里面的禁制早就变得极其不稳定。就像是一个装满火药的铁桶,稍有不慎,别说玄空石,连这令牌都会炸成飞灰。”
白思行伸出七根手指,在那满是油污的脸上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炼器师特有的傲慢与冷酷,“七成。老夫只有七成把握能把玄空石完整剥离出来。若是失败了,这令牌废了不说,你们还得照付老夫的出场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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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张玄远请大家收藏:()张玄远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七成?
张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枚令牌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指望。
若是毁了,他们就真的被困死在这火龙渊,要么给这群大势力当炮灰,要么去闯那九死一生的绝地。
这哪里是炼器,简直是在赌命。
他下意识地看向青禅,却见青禅的眉头微蹙,显然这个概率也低于她的预期。
但现在的形势比人强,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偏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只有窗外海浪拍击的沉闷声响,一下下敲在张岩的心头。
白思行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眼神却时不时往青禅腰间的储物袋上瞟——那是强者的直觉,他感觉得到,这对看似落魄的道侣身上,还有好东西。
“做,还是不做?”白思行催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张岩咬了咬牙,刚想开口应下,却见青禅缓缓站起身来。
她没有回答白思行,而是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张岩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走,去炼器室。”
张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事儿成了,但也还没完全成。
三人走出偏厅,沿着湿滑的石阶向地火室走去。
刚转过一道弯,两名穿着玄阳宗制式铠甲的筑基后期守卫便横出长枪,拦住了去路。
“重地禁行!”
其中一名守卫面甲下的眼神冰冷,带着大宗门弟子特有的倨傲,目光在张岩那身散修打扮上扫了一圈,充满了不屑,“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张岩脚步一顿,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这地界,玄阳宗的规矩就是天条。
然而,走在他身侧的青禅却没有丝毫停步的意思。
她素手轻扬,掌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赤红色的令牌,在那两名守卫眼前晃了一晃。
“睁开眼看清楚。”
青禅的声音依旧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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