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离淼师姐那枚银佩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佩身的纹路,其上残留的气息虽淡,却足够清晰。
风飏取出三枚引气符,黄符凌空自燃,化作三道青烟缠上银佩,青烟盘旋三匝,陡然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方向定了。”风飏收了诀,语气笃定。
四人当即动身,晓行夜宿,专拣荒无人烟的山道疾行,避开沿途城镇村落,不过一日光景,便已抵达蠡州与云州交界的阴山峡。
还未入峡,一股浓重的瘴气便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涩。
抬眼望去,峡谷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崖上林木歪歪扭扭,枝干虬结如鬼爪,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张牙舞爪。
山风穿峡而过,裹挟着枯枝败叶的簌簌声,竟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怪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寻常修士若是误入此地,怕是不消半个时辰,便要被瘴气蚀了灵脉,沦为峡谷里的一抔黄土。
风飏走在中间,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尖掐着卜算的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那点灵光也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不对,”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四周,“此处的天地气机乱得厉害,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阵法动过手脚。”
他话音未落,走在最前方探路的破军突然低喝一声:“小心!”
这声警示未落,脚下的青石板便猛地一颤,随即“咔嗒”一声轻响,以破军立足之处为中心,方圆三丈的石板竟齐齐翻转!
石板之下,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萦绕着一层幽蓝的磷光,磷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显然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高瞻袖中倏然飞出一道诡丝,银丝如电,瞬间缠上我与风飏的腰。他手腕猛地向后一扯,一股强劲的力道传来,我与风飏只觉身子一轻,被拽着向后疾退数丈,稳稳落在一块未动的岩石上。
另一边,破军反应亦是极快。
他足尖在翻转的石板上一点,身形如隼鸟般掠起,险之又险地避开黑洞,稳稳落在左侧的岩壁上。
他伸手在岩壁上一按,借力翻身跃回地面,低头看了眼那缓缓合拢的青石板,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是倒转七星阵的变体。”
破军沉声道,蹲下身仔细查看石板的缝隙:“寻常七星阵是困敌之用,这变体却专司偷袭,只针对追来的第一拨人。更狠的是,它触发之后能自行合拢,不留半点痕迹,若非我早年游历走镖时,曾在北漠遇过类似的机关,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
风飏也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石板缝隙间残留的一缕黑气。黑气沾指即散,却留下一股蚀骨的寒意。
他面色愈发沉肃,将指尖凑到鼻端嗅了嗅,道:“这黑气里裹着魔域噬灵草的汁液,沾之即蚀灵力,哪怕是高阶修士,沾上一点也要修为倒退半载。布阵之人显然是算准了我们的行踪,故意在此设下陷阱,为的就是拖延我们的脚步!”
我凝神屏息,将周遭的气息尽数纳入鼻间。除了瘴气的腐味、毒草的腥气,鼻翼间竟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冷香。
那香气清冽如梅,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正是在湖村慈安寺地宫时,萦绕在那名魔族少年身上的独特气息。
“他就在前面。”我猛地睁开眼,抬手指向峡谷深处雾气最浓的地方,语气笃定,“他身上的香味尚未散尽,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高瞻闻言,握紧了腰间那枚刻着白虎图腾的宗主令牌,令牌上的灵光在瘴气中微微闪烁。他抬眼望向峡谷深处,眸色冷冽如冰:“加速赶路!他既敢设下陷阱,便是料定我们已追至附近。我们偏要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
四人不再犹豫。
风飏抬手祭出数道清瘴符,黄符化作金色火光,将前路的瘴气驱散出一条通路;破军手持罗盘,快步走在前方,罗盘指针滴溜溜转着,为众人辨明方向;我则循着那缕冷香,不断调整着行进的角度;高瞻手持宗主令牌,断后压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机。
一行四人的身影,迅速没入了峡谷深处的重重迷雾里,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山风吹来的落叶覆盖。
我们四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阴山峡的迷雾后,三道人影才从峡谷入口的枯树后闪身而出。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绯色劲装,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得似能映出光来,正是魔域暗部,修罗场里赫赫有名的玉面修罗。
她望着四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圣女殿下这追踪的手段,倒是越发精进了。照这个速度下去,怕是不消一日,就能与那家伙短兵相见了吧?”
她身旁立着两人,一人一身玄衣,面容冷峻,正是关山令;另一人青衫磊落,眉眼沉静,是为易容后的崇明。
两人皆是默不作声,只凝神望着峡谷深处,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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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玉面修罗无所谓地耸耸肩,显然一路上早已习惯了这两人的不苟言笑。
她伸出纤指,轻轻戳了戳身旁关山令的胳膊,嘴上忍不住吐槽:“我说你们俩,生得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怎么偏偏都是闷葫芦,半个字都不肯说?”
吐槽归吐槽,她很快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们不必跟得太紧。除了圣女殿下,另外三位可都是归宗排得上号的高手,耳目灵通得很。跟得太近,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坏了殿下定下的计划。”
这番话落下,身旁两人依旧是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别说回应了。
玉面修罗终于忍不住扭头,先是看向关山令,见他面无表情,又转向崇明,依旧是沉默以对。她那张白皙莹润的包子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无奈,随即,一丝恼怒便飞快地爬上了眉梢。
只见她柳眉微微倒竖,那双原本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微微眯起,透着几分恼意。小巧的琼鼻轻轻一哼,嘴角也微微撇了下去,腮帮子更是不争气地鼓了鼓,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儿。
她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泛白,心里简直把这两个闷葫芦骂了千百遍:真是活见鬼!这辈子就没出过这么费劲的任务!
偏生这两人还是圣君亲自指派的搭档,她便是再恼,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你们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两个哑巴!!”
……
高瞻与破军只顾着循着前方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赶路,半点未曾察觉,身后的迷雾里还藏着三道若隐若现的影子。我们四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前方的路牵引着。
穿过那段狭窄逼仄、瘴气弥漫的阴山峡,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连绵的青山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田埂纵横交错,田里的稻浪翻滚着金色的波纹,风一吹,便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远处炊烟袅袅,隐约可见错落的屋舍,阡陌交通间,偶有牧童骑着黄牛吹着短笛经过,笛声悠扬,和着风里的稻香,竟让人忘了一路的奔波疲惫。
云州到了。
我心头微动,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风飏。
风家乃云州望族,府邸就坐落于云州城内最繁华的朱雀街上,我们这一路追来,竟是误打误撞,到了他的老家。
高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放缓脚步,看向风飏,语气里带着几分体恤:“此番路过家门,要不要顺道回府里探看一番风老爷子?也好让他老人家安心。”
“不必。”风飏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声音依旧清冷,“寻回离淼师妹与杭公子才是首要之事,任务要紧。”
我默默颔首。风飏与风老爷子的关系,宗门里稍有耳闻的人都清楚,素来算不上亲近。
比起严肃古板的祖父,他与活泼跳脱的妹妹风筝,倒是更亲厚几分。
高瞻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多时,四人便已行至云州城下。
还未入城,便听得一阵喧嚣热闹之声传来。抬眼望去,那座巍峨的城门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挑着担子的货郎、骑着高头大马的富商、背着书箧的书生、牵着孩童的妇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城门两侧的摊贩早已摆开了摊子,冰糖葫芦的甜香、糖画的焦香、馄饨汤的鲜香,混着街边花铺里飘来的花香,一股脑儿地钻进鼻腔里。
进了城,更是一派繁华盛景。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首饰铺的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钗环玉佩,引得路过的姑娘们频频驻足;茶楼酒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将一段江湖轶事讲得绘声绘色,惹得满堂喝彩;杂耍班子的场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吞火、耍刀、踩高跷的艺人各显神通,叫好声此起彼伏。
这般人声鼎沸的景象,竟与蠡州城不相上下。
可越是热闹,我眉头便皱得越紧。鼻尖萦绕着千百种气息--食物的香气、胭脂的粉香、车马扬起的尘土味、行人身上的汗味……
种种气味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团麻,将那缕极淡的冷香彻底掩盖。
我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高瞻苦笑道:“师父,我不行了。这城里的气味太杂,我实在辨不出那魔族少年的踪迹了,后边可就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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