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阿中习惯午睡。阿贞阿中一到,晚饭没有菜,阿光必须下山去买,阿光向阿贞打声招呼,开车走了。
阿贞将所有的脏衣服、脏床单、脏被套、脏枕头清出来,满满的一大盆,放上山泉水,打湿,拿来木搓板,打上肥皂,用棕刷子,放肆地刷。
洗完第二次水,水中还带着油污。连洗了六次水,总算干净了,但阿贞的力气也用完,躺在两棵棕榈树中间的吊床上,摇晃着休息。
“阿贞,当真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阿光,不好意思的是我,是忽略你的生活。”
阿贞帮着阿光,将阿光刚买回来的猪肉、牛肉、一只杀好了的鸡、海产品、调味品、蔬菜、玩具,提到小院子里,这时候,传来阿中的哭声。
阿贞把阿中抱出来,阿中对准棕榈树,撒出一泡尿。看到吊床,想爬上去玩耍。
太危险了,小孩子不能躺吊床,阿光立刻将吊床解掉。
阿中立刻发出强烈抗议,大哭。
阿光将一件塑料积木、塑料拼图板举起来,说:“阿中,阿中,咚咚滴咚,咚咚滴咚,这是什么?”
阿中接过塑料积木,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又笑了,坐在草席上玩。
阿贞说:“阿光,基隆中学那个王明德老师,烂到离谱,拿着光明报,到一大堆所谓的女朋友面前显摆,还公开说,自己是地下党,引起四个社会流氓,来找钟浩东要钱,钟浩东这个支部书记,对王明德的这人,无法控制。这样发展下去,钟浩东,迟早要出大问题。”
“阿贞,你是最聪明的人,给钟浩东一个暗示。”
“给了。我建议钟浩东,送王明德去台南的台湾大学深造。”
“这个建议特别妙,把地雷排了,钟浩东他们安全了。”
“阿光,蒋碧玉说,王明德一走,空出来那个教师岗位,叫我顶上去。”
“阿贞,顶上去?你怎么顶?阿中谁也带?请保姆啊?”
“潘佩卿说,把孩子送到大陆去。”
“送回大陆?交给谁来抚养啊?太不现实了。”
“阿光,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生下阿中。”阿贞说:“现在,不知道交给谁来抚养,不知道儿子阿中以后的命运,又是如何?”
“阿贞呀,我们永远都不要后悔。”阿光说:“阿中是苍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阿光,把阿中留在台湾,哪一天我们出了事,阿中就是一个孤儿。孤儿,流落街头的孤儿,你懂吗?”
“以我们两人的智慧,怎么会出事呢?”
“我听钟浩东说,台湾地下党最大的头头,蔡孝乾,居然和十四岁的姨妹勾搭在一起,住宾馆吃鲍鱼,生活腐化了。”阿贞说:“一个生活腐化了的人,人格堕落,给我们带来极大的风险。这风险的代价,是太多的人头落地。”
阿中在喊:“妈妈,妈妈,抱抱。”
阿光忙着洗菜,淘米,准备煮晚饭。
阿贞说:“阿光,把孩子送回大陆,阿贞既舍不得,又不晓得往哪里送。”
“哎,徐森源主任和潘佩卿老师的儿子徐基东,不是放在梅州的蕉岭,由爷爷奶奶抚养吗?阿贞,你不妨探一探潘佩霞老师的口气。”
阿贞说:“内战已经开始,把阿中放在蕉岭,安全吗?”
“安全。蕉岭、五华、丰顺,梅县,都是革命老区。我听潘老师说,徐主任的父母亲,特别善良。”
“问题是,阿中万一走散了,怎么办?”阿贞说:“阿中的身上,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特征。”
“学岳母在岳飞背上刺字一样,刺一个记号。”
“那不行,那不行。”阿贞哭着说:“孩子那么小,细皮嫩肉,一针一针扎下去,阿中承受得了?即使霸蛮,在阿中背上扎针,阿贞也承受不了啊!”
“阿贞,莫哭。你已经不像个湖南辣妹子。今天晚上,炒一个家乡菜辣椒炒肉,给你吃。”
阿贞破涕为笑。
“阿光,灶膛里的柴火,怎么烧不旺?”
“阿贞,我在灶台下,挖了一个八米多长的地道。灶膛中间,有一个脸盆大的口子,用一块圆铁板盖住,但铁板与灶膛口有空隙,所以,火烧不旺。”
“阿光,火烧不旺,别做晚饭了,我们回基隆中学再做。”
“阿光,你真是个天才,这样的主意,只有你才想得出。”
“阿贞,天才是正定县独立团的团长独活,我不过照抄他的作业。”
说到独活,阿贞的忧郁心情,略微好一点,说:“不晓得独活,现在怎么样了。”
“国民党的报纸,天天吹牛皮,看不出什么实际的内容。”阿光说:“独活那个团,编在陈墨的第二野战军,目前,打到了豫西。整个战略形势是一句话,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大反攻。”
阿光开车送阿贞和阿光回基隆中学,路过梁铮卿的住处,停下车,问梁铮卿:“铮卿,张伯哲在哪里?”
“他上午去了彰化,你非得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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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站着请大家收藏:()站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谢汉光犹豫了一下,说:“也不是,我想把儿子送回大陆,问一下,最近有没有去大陆的船。”
“哎哟,你问我就问对了!我有十几个老乡,经常在澎湖列岛附近打鱼,他们前几天告诉我,我父亲病重,母亲天天哭,盼我回大陆,见父亲最后一面。”
“铮卿,你坐他们的渔船回去?什么时候走?”
“梅县七君子事件之后,我的身份太敏感,只能走秘密路线往返大陆与台湾。等到老乡的打渔船到了澎湖列岛,必须马上出发。”
“铮卿,你老家在哪里?”
“在梅县白土乡。”
“白土乡到蕉岭,远不远?”
不远,才百十里路。”
“好,铮卿,到时候,帮我一个忙,将我儿子,送到蕉岭好不好?”
“义不容辞。”
“梁兄,我儿子回大陆的事,我明天答复你。”
回到基隆中学,潘佩卿过来问:“邱老师,你儿子回大陆的事,确定了吗?”
“潘老师,我们想把阿中托付给你的父母抚养,不知道两位老人家,是否同意?”
潘佩卿说:“邱老师,我父母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肯定会同意的。我写一封父母,告诉我父母,说阿中是我与徐森源的第二个儿子。不过,谢致中得改一个姓,叫徐致中。”
邱娥贞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着。潘佩卿说:“邱老师,你真是日月潭湖水做的女人。”
潘佩卿这么一说,邱娥贞哭得更凶,紧紧抱着儿子,生怕有个强盗,将阿中抢走。
邱娥贞哭了一个下午,又哭了一个晚上,哭得谢汉光手足无措。
早上醒来,阿光问:“阿贞,我们把孩子留在身边,不送回大陆了!”
阿贞说:“送!坚决的送!送陈中回大陆,阿中不会成为孤儿,流落在台中市街头。若干年之后,他会把你的骨灰、我的骨灰拌到一起,捧回大陆安葬!”
阿光说:“阿贞,阿贞,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人骨灰,拌到一起?”
阿贞说:“阿光,这叫做生不分离,死后的千秋万代,灵魂相拥啊!”
“别说了,别说了!阿贞,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是一对牧羊人,放牧的是白云一样的灵魂。阿中才是持枪的战士,守在白雪皑皑的昆仑。”
阿贞说:“我们开车去台中的街头转一转,看哪家纹身馆的师傅,扎针最轻。”
找遍全台中,阿贞和阿光,最后选定纹忆时光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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