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体内的魔气？不是坠入黑暗深渊被众多魔灵附体后产生的吗？”

陆元回问，心中疑惑，难道还有别的隐情吗？

白枫摇头，说道：

“你是说对了一半，若是寻常魔气，山神元神可以压制。但我体内有一种魔气，尝试很多办法都无法降服，才让我变成了半人半魔。”

“那道魔气和现在这些，一模一样。”

陆元瞳孔骤缩，震惊道：

“你是说，归墟魔气？”

白枫点头，咧嘴笑了，只是有些惨然：

“当年封印松动，泄露了归墟魔气，我也是魔气的宿主之一。”

“所以说，这一局，该我来了。”

话音未落，地面撕裂一道缝隙。

以深坑为中心，地面向四周翻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一座布满符文的巨大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中央，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石台周围，浮现出七道黑袍身影。

他们围成圈，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

随着咒文声，黑色晶体的‘心跳’越来越快。

光芒越来越盛。

晶体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里睁开了一只眼睛，暗紫色，且充满贪婪和恶意。

它看向了陆元，也看向了白枫。

“终于出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晶体里传出。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响在所有人脑海里。

“血魂……真美味……”

晶体裂开的缝隙扩大，更多的眼睛睁开，密密麻麻。

“不好！”

大鳌的元神化身在远处显现，出声提醒：

“那是归墟魔眼的本体碎片，它在吸收血魂，要彻底苏醒。再不阻止，断魂原上方圆百里的神魂都要被它吞噬。”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陆元拔剑，冲向石台。

七名黑袍修士同时结印，七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石台笼罩。

光网挡下了陆元的剑，也挡下了所有人的攻击。

一个黑袍修士冷笑，声音苍老：

“祭魂阵已成，魔眼即将完全苏醒。”

“等它醒来，这片土地就是归墟的第一块碎片。”

白枫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颗黑色晶体，那些眼睛，体内的魔气开始沸腾。

不是抗拒，是共鸣。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丝魔气会选择他。

不是巧合，是宿命。

他是最适合的‘容器’，是魔眼苏醒后，最完美的寄生体。

如果他献祭自己，以身为封印也许，能暂时封住这扇门。

白枫看向陆元。

想起很多事，过去的点点滴滴在眼前浮现。

陆元从未把他当魔，当怪物，当他是兄弟，且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份情谊，值得他永远珍重。

白枫轻声说：

“这里需要你，还是由我来吧。”

陆元被拽停，猛地回头：

“白枫，你要干什么！”

晚了。

白枫已经冲向石台。

不是攻击，是拥抱。

他张开双臂，扑向那颗黑色晶体，扑向那些眼睛。

在他接触晶体的瞬间，体内的魔气全面爆发，不是外放，是内吸。

他在吸收晶体里的魔气，也在让晶体吸收他。

“不！”

陆元嘶吼，一剑斩向光网，但光网纹丝不动。

白枫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开裂，血肉消融，骨头变形。

但他还在笑，笑得狰狞，也笑得解脱。

他的声音在陆元脑海里响起：

“西南王，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好兄弟！”

“告诉崔莹，把我忘了吧。”

话音落。

白枫的身体彻底融入黑色晶体。

晶体剧烈震颤，那些眼睛疯狂转动，发出愤怒的嘶吼。

暗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两个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一个是魔眼。

一个是白枫。

“以我魔躯封此门！”

白枫最后的声音，响彻天地。

轰！

黑色晶体炸裂。

但不是彻底毁灭，是分裂大部分碎片化作黑烟消散，但最大的一块，约拳头大小，裹着一团微弱的白光，坠入地底裂缝。

裂缝开始合拢。

暗紫色的光芒消退。

七名黑袍修士同时吐血，阵法反噬，瞬间重伤。

石台碎裂，沉入地底。

地面震动停止。

一切，归于平静。

但陆元知道，没有结束。

白枫用自己封印了魔眼，但他也成为了魔眼的一部分。

那块坠入地底的碎片里，既有魔眼的力量，也有白枫的意识。

他在那里，也在归墟里。

“杀！”

陆元下令，手下精锐强者，联手绞杀七名黑袍修士。

奈何这些修士再强大，也架不住西南王手下的高手围攻，更何况还有几十万大军围困，他们插翅难逃。

很快。

负隅抵抗的七名黑袍修士尽数被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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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一块命令，上面赫然写着‘阴符司’。

这些是阴符司的人，帝王心腹利器，为何要把归墟里的天魔放出来祸害一方？

亦或者。

有人控制了阴符司，这一切帝王都不知晓？

一切都结束了，归于平静，只剩下地上那道赫然沟壑。

同他一起征战的好兄弟白枫，再次离他而去。

高空之上，同魔域连接的裂缝闪烁着紫红色光芒，正在悄然合拢。

魔族大军朝他们的暗夜君王跪拜告别后，有秩序的通过裂缝回到魔域。

终于。

那道裂缝在最后一个魔人进去后，悄然合拢，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场。

战胜了对手，保住了家园，也会因这场胜利而获得功勋奖励，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而陆元，一动不动站在沟壑的边沿，望着下方黝黑不见底的空洞。

下面已经没了浓郁的魔气，但陆元更希望能有些能量波动，这代表白枫还活着，至于是不是曾经那个曾同他并肩作战的那个好兄弟，也不重要。

只是希望他能活着。

崔莹。

前往广安城时，他偶然结识的女孩，跟着他倒是没吃什么苦，但在一起的时间扳着手指能数得过来。

怎么向她交代？

断魂原战场清理完毕，用了两日。

陆元站在原地两日。

第三天的清晨。

晴空万里。

断魂原上，赤野数百里，蒸腾的血气还没散去。

霍玲珑走了过来，朝深不见底的沟壑下望了眼，说道：

“皇庭军投降三十万，溃散十万，死伤十万，西南军伤亡六万，妖族、魔域各伤亡万余，鲛人族没有伤亡。”

“皇庭二十万援军收到兵败消息，原路撤回。”

“总的来说，这一战全胜。”

“据我收到的消息得知，满朝震动，正在商议如何处理跟西南王的关系。”

“这一次，朝廷终于认识到了西南十八城的可怕。”

陆元听明白了她的每一个字，只是默默站着，过了许久，才指着沟壑边的平地，开口问道：

“那里是白枫消失的地方，已经填平，我想立一块碑，汉白玉怎么样？”

霍玲珑错愕，点头：

“好。”

“那就汉白玉。”

得到霍玲珑的认同，陆元脸上露出了笑意，又问道：

“碑上该怎么写，是写暗夜魔君，还是写上将军？我觉得两者都写上比较好，你觉得呢？”

若是在碑上刻下暗夜魔君，就坐实了西南王勾结魔族，对抗朝廷的事实，难免会遭到不明缘由者的谩骂和攻击。

可对西南王而言，这算得了什么？

他会在乎吗？

“嗯，我觉得也挺好。”

霍玲珑没有多说，点头认同。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立碑的事交给郑裕解决，我到处走走，剩下的事交给你处理。”

陆元说着，离开了站了两天的位置，朝南向走去。

霍玲珑望着他的背影。

断魂原上的风有时很大，刮起来卷起地上的沙尘，像刀子一样能把岩石打磨的没有棱角，陆元的白衣锦袍被吹的呼呼作响，在风沙中渐渐变得模糊。

她勾了下额前吹散的发丝，扬声喊道：

“他走了，你振作点，他不想你这样！”

陆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像上楼梯一样，踏空而行，跨过河流，越过高山，一步步走，脑海里回荡着以往的记忆。

那时候。

他是猎魔使，他是副使。

后来。

他成了副使，他连副使都不是。

再后来。

他成了镇魔司统领，他是副统领。

现如今。

他成了西南王，让朝廷都畏惧的西南霸主，而他……

陆元突然想起白枫说过自己，没有当官的命，这辈子能赚些银子，娶个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就满足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被他说中了。

一场大战。

皇庭大军和西南大军投入的兵力，总共超过百万，伤亡几十万，劳民伤财，生灵涂炭。

战争，就是权势征伐游戏。

若是再打下去，会有更多的无辜死去。

用耗费的钱财，改善民生不好吗？

累了。

不想打了。

宇文烈临死前说，皇庭里有内奸，有罪魁祸首，灾难的根源所在。

根源不除，战斗不止。

他觉得，要去皇城看看。

那里是养父的故乡，也是养母生活多年的地方。

城门巍峨，权势森森。

帝王炼丹。

太后听政。

在那里，也许能找到从根本上解决归墟秘境的答案。

还有。

白枫。

隐约中，有种感觉，他没死，还活着，只是从人，变成了半魔，又从半魔，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无论如何。

他都要再见白枫，追寻归墟的终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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