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渠安国来到羌人聚居地,召集先零部落三十多位首领,把其中特别桀骜不驯的全部斩杀;又发兵攻打先零部落,斩杀一千多人。这下,那些投降汉朝的羌人,还有归义羌侯杨玉等人又愤怒又怨恨,不再信任汉朝,于是他们胁迫其他弱小部落,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打城镇,杀害官吏。义渠安国以骑都尉的身份,率领三千骑兵屯守防备羌人;军队到了浩亹,遭到羌人攻击,损失了大量辎重和兵器。义渠安国只好带兵退回令居,并将情况上奏朝廷。
当时赵充国七十多岁了,皇帝觉得他年纪大,派丙吉询问他谁能领兵出征。赵充国回答:“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皇帝又派人问他:“将军觉得羌人实力如何?需要多少兵力?”赵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军事情况难以远程推测,我希望能快马赶到金城,制定好作战方案后再上报。羌人只是小小的外族,竟敢违背天意叛乱,很快就会灭亡,希望陛下把这事交给我,别为此担忧!”皇帝笑着说:“好!”于是大规模调兵前往金城。夏天四月,派赵充国率领军队,前去攻打西羌。
六月,东方天空出现彗星。
赵充国到达金城后,等兵力集结到一万骑兵,准备渡河。他担心被羌人阻拦,就在夜里派三名校官率领士兵,口中衔枚(防止出声)先行渡河。士兵们一过河,就立刻安营扎寨。天亮时,军队按次序全部顺利渡河。这时,几十上百个羌人骑兵来到汉军附近,来回出没。赵充国说:“我们的人马刚长途跋涉,十分疲惫,不能追击。这些羌人骑兵骁勇善战,很难制服,我担心这是他们设下的诱敌之计。我们这次出征,目标是彻底消灭羌人,这种小便宜不值得贪图!”他下令军队不许出击。又派骑兵侦察四望峡,发现没有羌人埋伏。夜里,赵充国带领军队前进到落都,召集各位校官和司马说:“我就知道羌人不懂得用兵!要是他们派几千人守住四望峡,我们的军队怎么可能顺利进来!”
赵充国领兵打仗,特别注重派出大量侦察兵打探消息。行军时,时刻保持战斗准备;驻扎时,必定加固营垒。他生性谨慎稳重,爱护士兵,每次作战前都深思熟虑,谋划周全后才行动 。军队向西抵达西部都尉府后,他每天都给士兵提供丰盛的饮食,将士们都愿意为他效命。羌人多次前来挑战,赵充国却坚守不出。汉军抓到俘虏后,得知羌人首领们互相埋怨说:“早告诉你们别造反,现在天子派赵将军来了,他都**十岁了,最会用兵。如今我们想拼个你死我活,能行吗?”
起初,罕、幵部落的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向都尉报告:“先零部落准备造反。”几天后,先零果然叛乱。雕库的族人有不少在先零部落中,都尉就把雕库扣下当人质。赵充国却认为雕库无罪,将他释放,并让他回去告诉部落首领:“朝廷大军只杀有罪之人,你们要和有罪的人划清界限,别跟着他们一起送死。天子下令,羌人中犯法的,只要能捕杀同伙,就可以免罪,还会根据功劳大小赏赐钱财,所捕获的对方妻子儿女、财物也都归己所有。”赵充国打算凭借威望和诚信,招降罕、幵部落以及被胁迫参与叛乱的人,瓦解羌人的联盟,等他们疲惫不堪时,再发动攻击。
此时,朝廷从内地各郡征调屯守边疆的士兵,总数已达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目前郡里的军队都在南山一带屯守,北部边境空虚,这种局势难以长久维持。如果等到秋冬季节再进兵,那是敌人在境外时的策略。现在羌人早晚侵扰,当地土地寒冷贫瘠,汉军的马匹难以过冬。不如在七月上旬,让军队携带三十日的口粮,兵分两路从张掖、酒泉出发,合击在鲜水畔的罕、幵部落。即便不能将他们全部消灭,也能抢夺他们的牲畜财产,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然后收兵返回。到冬天再发动攻击,大军接连出击,羌人必定会被震慑打垮。”
皇帝把辛武贤的奏章交给赵充国,让他发表意见。赵充国认为:“一匹马驮运三十日的口粮,就需要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再加上衣物装备、兵器,行军时很难快速追击。羌人一定会摸清我军进退的规律,慢慢撤退,追逐水草,躲进山林。我军要是贸然深入,羌人就会占据前方险要地势,守住后方咽喉要道,切断我军粮道,到时候必定会有伤亡危险,还会被外族耻笑,这样的后果千年都难以挽回。而辛武贤说能抢夺羌人的牲畜财产、俘虏他们的妻儿,这恐怕只是空话,不是什么好计策。先零部落是叛乱的主谋,其他部落只是被胁迫参与,所以我建议,暂且放过罕、幵部落的小过错,先不公开追究,集中力量讨伐先零,以此震慑其他部落。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会悔过自新,朝廷便可赦免他们的罪行,再选拔熟悉羌人风俗的好官吏,对他们进行安抚团结。这才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疆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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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心里琢磨着:要是奉命出塞,领兵远攻,耗尽朝廷的精兵,把武器装备丢弃在荒野,即便没立下半点功劳,却能避免遭人猜疑,也不用承担后续责任——这确实是对臣子个人有利的选择,但绝不是圣明君主和国家社稷之福啊!”
赵充国每次上奏,皇帝都让公卿大臣们讨论。一开始,支持赵充国计策的人只有十分之三;后来增加到十分之五;最后,十分之八的人都表示赞同。皇帝下诏责问那些之前反对的人,他们都磕头认错。魏相说:“我不懂军事上的利害关系,但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策略,说的话都很有道理,我相信他的计策肯定行得通。”于是,皇帝回复赵充国,采纳了他的建议。不过,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上书说应该出兵攻打,所以皇帝也没有完全否定他们的意见,而是两边兼顾,诏令两位将军和中郎将赵卬出兵。强弩将军出兵后,招降四千多人;破羌将军斩杀两千人;中郎将赵卬斩杀和招降的也有两千多人;而赵充国这边又招降了五千多人。最终,皇帝下诏撤军,只留下赵充国继续屯田。
这一年,大司农朱邑去世。皇帝觉得他是个清官,十分惋惜,下诏赐给他儿子黄金百斤,用来祭祀。同年,前将军、龙頟侯韩增升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北方的丁令连续三年抢劫匈奴,杀了几千人,匈奴派一万多骑兵去攻打,却一无所获。
神爵二年辛酉,公元前六零年
春天二月,因为凤凰降临、甘露出现,这些祥瑞都集中在京城,皇帝下令大赦天下。
夏天五月,赵充国上奏:“羌人原本约有五万人参战,如今我们一共斩杀七千六百人,招降三万一千二百人,在河湟淹死、饿死的有五六千人。算下来,逃走的,加上煎巩、黄羝部落一起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首领靡忘等人保证能把他们抓获,我请求撤除屯田的军队!”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赵充国整顿军队,凯旋而归。
赵充国的好友浩星赐前来迎接,劝他说:“大家都觉得,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兵后,斩杀、招降了很多羌人,才平定了羌乱。但有见识的人明白,羌人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就算不出兵,他们也会自行归服。将军面见皇上时,最好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出兵,就说自己比不上他们。这样,您的计策就不会被否定。”赵充国却摇头道:“我年纪大了,爵位也到顶了,怎么会为了一时的功劳欺骗皇上呢?用兵打仗是国家大事,我的做法得给后人留个参考。如果我不趁这把老骨头还在,把用兵的利害跟皇上说清楚,等我死了,还有谁会说这些实话?”后来面见皇帝时,赵充国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皇帝认可了他的说法,让辛武贤回去继续当酒泉太守,赵充国则重新担任后将军。
秋天,羌人若零、离留、且种、儿库等人一起斩杀了先零羌的大首领犹非、杨玉,其他首领弟泽、阳雕、良儿、靡忘等人,率领煎巩、黄羝部落的四千多人投降。汉朝封若零、弟泽为“帅众王”,其他人也分别封侯、封君。朝廷还首次设置金城属国,安置投降的羌人。皇帝下诏选拔护羌校尉,当时赵充国生病了,丞相、御史、车骑将军、前将军府(四府)举荐辛武贤的小弟辛汤。赵充国匆忙起身奏报:“辛汤爱喝酒,喝醉后容易误事,不能让他管理蛮夷,不如他哥哥辛临众合适。”可那时辛汤已经接受了符节,皇帝只好重新任命辛临众。后来辛临众因病免职,五府又举荐辛汤。结果辛汤多次在喝醉后欺凌羌人,引发羌人再次反叛,果然像赵充国说的那样。辛武贤因此对赵充国怀恨在心,上书告发中郎将赵卬泄露宫廷机密,赵卬被交给官吏查办,最后自杀。
司隶校尉盖宽饶为人刚正清廉,却多次违背皇帝心意。当时皇帝重用刑罚,信任由宦官担任的中书官员,盖宽饶上奏密折:“如今圣人之道渐渐衰微,儒家学说难以推行,陛下把宦官当作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把法律当成《诗经》《尚书》那样的经典。”他还引用《易传》里的话:“五帝把天下视为公有,三王把天下当作自家私产。自家私产传给子孙,天下公器则传给贤圣之人。”皇帝看了奏章,认为盖宽饶是在抱怨诽谤,把奏章交给中二千石官员讨论。执金吾认为:“盖宽饶的意思是想让陛下禅位,这是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同情盖宽饶,觉得他忠心为国,只是因为说话不合皇帝心意,就被官吏诋毁打压,于是上书为他辩解:“我听说,山中要是有猛兽,人们就不敢随意采摘野草;国家要是有忠臣,奸邪之徒就不敢肆意妄为。司隶校尉盖宽饶,居不求安逸,食不求饱,进能忧国,退能守节,既没有许氏、史氏那样的外戚靠山,也没有金氏、张氏那样的权贵支持。他职责是监察百官,一向秉公办事,因此仇人多、朋友少。现在他上书谈论国事,却被官吏弹劾,要判死刑。我有幸身为谏官,不敢不说出心里话!”但皇帝没有采纳。九月,下令将盖宽饶交给官吏查办。盖宽饶在北宫门前拔刀自刎,众人无不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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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韩延寿对待下属极为宽厚,同时赏罚分明。若有人辜负他的信任,他会深深自责:“是不是我有负于他,才让他做出这种事!”听到这话的官吏往往又伤心又后悔,曾有县尉为此自杀。还有他的门下掾自刎,经抢救才脱离危险,韩延寿流泪不已,派官吏悉心照料,还厚待其家人。在东郡任职三年间,韩延寿令行禁止,诉讼案件大幅减少,正因政绩卓着,他被调入京城担任左冯翊 。
韩延寿到下属各县巡查,来到高陵县时,碰上一对亲兄弟为了田产对簿公堂,亲自前来申诉。韩延寿见状,内心十分痛心,说道:“我有幸担任左冯翊,本应成为全郡的表率,可如今却没能宣扬好教化,竟让百姓中出现骨肉至亲争夺田产的官司,这既伤风败俗,又让贤良的县令、啬夫、三老和孝悌之人蒙羞,罪责全在我这个冯翊,我应当引咎辞职。”
当天,他就称病不再处理政务,住进了传舍,闭门思过。整个高陵县的人都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县令、县丞、啬夫、三老等官员也都把自己捆绑起来,等候处罚。而那对打官司的兄弟,他们的宗族亲友纷纷指责二人。这兄弟俩更是懊悔不已,剃光头发,袒露上身,登门谢罪,还表示愿意互相转让田地,至死都不会再争执。
此事在全郡传开后,百姓们无不相互告诫勉励,再没人敢轻易打官司。韩延寿的恩德与信义传遍了所辖的二十四个县,几乎没人再因纠纷主动申诉。正是因为他的一片赤诚之心,官吏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
匈奴握衍朐鞮单于又杀掉了先贤掸的两个弟弟。乌禅幕出面求情,单于根本不听,乌禅幕心中满是怨恨。后来,左奥鞬王去世,单于擅自立自己年幼的儿子为奥鞬王,把他留在单于王庭。然而,左奥鞬王的旧部和贵族们却拥立了前奥鞬王的儿子为王,一起向东迁徙。单于派右丞相率领一万骑兵前去攻打,结果损兵折将数千人,最终没能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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