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二年(公元85年)
春天正月乙酉日,皇帝下诏书说:“法令规定,百姓家里生了孩子,可以免除三年的人头税。现在,只要是怀孕的妇女,每人赏赐三斛用来补养身体的谷物,她的丈夫也能免除一年的人头税。把这条写到法令里,以后就按这个执行!”皇帝还下诏给三公(太尉、司徒、司空)说:“有些官吏就爱做表面功夫,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实际上根本不是。这种情况我看腻了,也被折腾得够呛!那些真正能让地方安定的官吏,为人诚恳朴实,不搞花架子。他们做事,每天看好像没什么成绩,可时间一长,效果就显出来了。就像襄城令刘方,当地官吏和百姓都说他不折腾人。他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政绩,但也算是靠谱的好官!如果把苛刻当成明察,把刻薄当成精明,把轻率当成恩德,把严厉当成威风,只要这四种坏风气一冒头,老百姓心里就会有怨气。我三番五次下诏书,传达旨意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可地方还是治理不好,有些百姓连生计都成问题,这毛病到底出在哪儿?大家好好想想以前的法令,一定要按我的意思把事情办好!”
这时候,北匈奴的首领车利涿兵等陆续带着人逃到汉朝边塞内,前前后后一共有七十三批人。当时北匈奴越来越衰落,内部人心离散。南匈奴在前面攻打,丁零部落从后面侵扰,鲜卑族在左边袭击,西域各国在右边进攻,北匈奴实在撑不住,只能远远地逃离故土。
南匈奴单于长去世后,单于汗的儿子宣继位,称为伊屠于闾鞮单于。
《太初历》已经用了一百多年,时间久了,节气推算就不太准,比实际天象慢了些。皇帝让治历官编、本梵等人仔细校对修订,制定出了《四分历》。二月甲寅日,新历法开始正式使用。
皇帝当太子的时候,曾向东郡太守、汝南人张酺学习《尚书》。丙辰日,皇帝到东方巡视,特意来到东郡,把张酺和他的学生,还有当地郡县的官吏都召集到官府庭院里。皇帝先以学生的礼仪,恭恭敬敬地听张酺讲了一篇《尚书》,之后才行君臣之礼。皇帝给张酺的赏赐特别丰厚,在场的人都跟着沾了光。
皇帝路过任城,亲自到郑均家里看望,还下令以后一直按尚书的俸禄标准给郑均发钱,直到他去世。当时的人都称郑均为“白衣尚书”(“白衣”指没有官职的人,意思是他没正式当官却享受尚书待遇)。
乙丑日,皇帝在定陶下田耕种,体验农事。辛未日,皇帝来到泰山,举行柴祭,把自己的功绩禀告给泰山之神;接着又到了奉高。壬申日,皇帝在汶上的明堂祭祀五帝;丙子日,大赦天下。戊寅日,皇帝前往济南。
三月己丑日,皇帝来到鲁国;庚寅日,在阙里祭祀孔子和他的七十二位弟子,还演奏了黄帝、尧、舜、禹、商、周六个朝代的乐舞,并把孔氏家族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共六十二人都请来参加。皇帝问孔僖:“今天这场聚会,对你们孔氏家族来说,是不是很光荣啊?”孔僖回答:“我听说圣明的君主,没有不尊重老师、重视道义的。如今陛下屈尊,亲自来到我们这小小的地方,这是陛下在尊崇先师,为自己的圣德增辉。要说光荣,我可不敢当。”皇帝大笑着说:“要不是圣人的子孙,哪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随后就任命孔僖为郎中。
壬辰日,皇帝到东平,想起了已故的东平献王刘苍,就对刘苍的儿子们说:“想念一个人,就会来到他生活过的地方。地方还在,人却没了。”说着眼泪就把衣襟都打湿了。皇帝随后前往献王的陵墓,用猪、牛、羊三牲齐全的太牢之礼进行祭祀,还亲自在神位前叩拜,痛哭一场,尽情表达哀思。
当初东平献王回封国的时候,骠骑将军府的官吏丁牧、周栩因为敬佩献王爱贤下士,舍不得离开,就留在王府里做了几十年大夫,先后侍奉献王祖孙三代。皇帝听说这件事后,把两人都召见了。皇帝既同情他们多年得不到升迁,又想宣扬献王的美德,就把他们都提拔为议郎。
乙未日,皇帝到东阿,向北登上太行山,又来到天井关。夏天四月乙卯日,皇帝回到宫中。庚申日,皇帝到祖庙祭祀祷告。
五月,皇帝把江陵王刘恭改封为六安王。
秋天七月庚子日,皇帝下诏说:“《春秋》很看重‘三正’(夏正建寅、殷正建丑、周正建子,代表不同的历法岁首),也很慎重对待‘三微’(冬至一阳生,天统之正;腊月阴气受阳气感化,地统之正;正月万物萌动,人统之正)。以后修订法律,规定十一月和十二月不能判决囚犯,只在冬初十月判决就行了。”
冬天,南单于派兵和北匈奴的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杀了不少敌人,缴获了很多物资,然后凯旋而归。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之前北匈奴和我们和亲,可南匈奴又去抢劫他们。北单于觉得汉朝骗了他,正谋划着侵犯边塞。我觉得应该把南匈奴抢来的人口送还,好安抚北单于。”皇帝下令让百官在朝堂上讨论这件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窦宪曾派门客送信给尚书仆射郅寿,想请他帮忙办事。郅寿直接把送信人送进了诏狱。不仅如此,他还多次上书,向皇帝陈述窦宪骄横放纵的行径,拿王莽的例子来警示国家。在朝会时,郅寿也毫不避讳,当众批评窦宪等人北伐匈奴、大肆修建宅第等行为,言辞激烈,神色严肃,语气十分恳切。窦宪恼羞成怒,诬陷郅寿低价购买官府土地、诽谤朝廷。郅寿被交给司法官吏审讯,按罪当斩。何敞上书为他求情:“郅寿是掌管机密的近臣,匡正补救朝政是他的职责,如果他沉默不言,那才该杀。如今他违背众人意见,只为安定国家,这难道是出于私心吗?我冒死直言,并非只为救郅寿。忠臣坚守气节,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虽然不了解郅寿,但料想他就算为此赴死也会心甘情愿。我实在不愿看到圣明的朝廷因‘诽谤’罪名杀人,破坏太平祥和的风气,堵塞忠臣直言进谏的道路,留下千古骂名。我何敞不才,参与机密事务,说了不该说的话,罪名清楚明白,理应入狱,就算死一万次都不够,但我还是希望能救下郅寿。”奏章呈上后,郅寿得以免除死刑,改判流放合浦。还没等出发,郅寿就自杀了。他是郅恽的儿子。
永元元年(公元89年)
夏天六月,窦宪、耿秉从朔方鸡鹿塞出兵,南单于从满夷谷出兵,度辽将军邓鸿从稒阳塞出兵,各路大军在涿邪山会师。窦宪派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率领一万多南匈奴精锐骑兵,在稽洛山与北单于交战,大败北匈奴,单于仓皇逃走。汉军乘胜追击,一直打到私渠北鞮海,斩杀包括名王在内的敌军一万三千多人,俘虏众多,缴获牲畜一百多万头,前后有八十一部、二十多万北匈奴的小王率众投降。窦宪、耿秉率军出塞三千多里,登上燕然山,命令中护军班固刻石立碑,记载汉朝的威德,然后班师回朝。窦宪又派军司马吴汜、梁讽带着金银布帛去见北单于。当时北匈奴内部混乱,吴汜、梁讽在西海追上单于,向他宣扬汉朝的国威,传达皇帝的赏赐诏令。单于跪地叩首,接受赏赐。梁讽趁机劝说单于效仿当年呼韩邪单于的做法,归附汉朝。单于很高兴,立即率领部众跟随梁讽返回。走到私渠海时,听说汉军已经撤回塞内,单于便派弟弟右温禺鞮王作为人质,跟随梁讽到京城朝见。窦宪认为单于没有亲自前来,就奏请皇帝把单于的弟弟送了回去。
秋天七月乙未日,会稽山发生崩塌。
九月庚申日,朝廷任命窦宪为大将军,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封窦宪为武阳侯,食邑二万户。窦宪坚决推辞,皇帝下诏应允。按照旧例,大将军的地位在三公之下,这次皇帝特别下诏,规定窦宪的地位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大将军府的长史、司马俸禄为中二千石。同时,朝廷封耿秉为美阳侯。窦氏兄弟骄横放纵,其中执金吾窦景尤为过分。他的奴仆、门客和骑兵,强行抢夺百姓财物,劫走罪犯,霸占良家妇女。商人们吓得不敢经商,像躲避仇敌一样躲着他们。窦景还擅自征调边疆各郡勇猛有力的骑兵,有关部门却没人敢上奏弹劾。袁安上书弹劾窦景“擅自征调边疆军队,惊扰官吏百姓;地方官员不等待朝廷符信,就听从窦景的檄文征调军队,应当公开处死”。袁安还上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谀奉承权贵,对这些事不进行检举弹劾,请求将他们免官治罪”。但这些奏章都被搁置,没有得到回复。驸马都尉窦瑰唯独喜好儒家经典,为人节俭,注重自我修养。
尚书何敞上密奏说:“从前,郑武姜宠爱小儿子共叔段,卫庄公溺爱州吁,对他们一味宠爱却不加教导,最终导致他们走上邪路。由此可见,像这样溺爱孩子,就好比在孩子饥饿时喂他毒药,看似疼爱,实则是在害他。大将军窦宪在先帝驾崩之初,公卿大臣接连上奏,希望他主持国事。当时窦宪坚持谦逊退让,坚决推辞高位,言辞恳切,天下人听说后,无不称赞。可没过多久,先帝丧期未满,他的态度突然转变,窦氏兄弟把持朝政。窦宪掌握军队大权,窦笃、窦景统领宫廷卫队,他们虐待百姓,生活奢侈,僭越本分,随意诛杀无罪之人,只为满足一己私欲。如今议论纷纷,大家都说共叔段、州吁这样的人物又在汉朝出现了。我看公卿大臣们大多持观望态度,不肯直言进谏,是因为他们觉得,如果窦宪等人能勤勉尽责,自己就可以像尹吉甫褒奖申伯那样,获得举荐贤才的功劳;如果窦宪等人犯罪,自己也能像陈平、周勃顺从吕后那样,顺势而为,所以根本不把窦宪等人的吉凶当回事!我一心希望想出两全之策,防微杜渐,既不想让皇太后有损贤德太后的名号,也不想让陛下背上郑庄公‘不及黄泉不相见’那样的讥谤,同时也希望窦宪等人能长久保有福禄。驸马都尉窦瑰多次请求退隐,希望抑制家族权势,可以让他参与谋划,听从他的意见,这才是对国家、对窦氏家族都有利的大计!”当时,济南王刘康地位尊贵,十分骄横,窦宪便奏请皇帝,把何敞调出京城,担任济南太傅。刘康有过错时,何敞总是直言劝谏。刘康虽然不一定听从,但一向敬重何敞,两人没有矛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冬天十月庚子日,阜陵质王刘延去世。
这一年,有九个郡国发生严重水灾。
永元二年(公元90年)
春天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
二月壬午日,发生日食。
夏天五月丙辰日,皇帝封弟弟刘寿为济北王,刘开为河间王,刘淑为城阳王;又封原淮南顷王的儿子刘侧为常山王,延续封国。
窦宪派副校尉阎盘率领两千多骑兵,突袭北匈奴驻守伊吾的军队,重新夺回伊吾。车师国大为震惊,前、后王分别派儿子到汉朝做人质。
月氏国派使者前来,请求迎娶汉朝公主,班超拒绝了他们,并让使者回去。月氏国因此怀恨在心,派副王谢率领七万大军攻打班超。班超兵力少,部下都十分恐慌。班超却安抚他们说:“月氏军队虽然人多,但他们从数千里外翻越葱岭而来,粮草运输困难,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只要收好粮食,坚守城池,等他们饥饿困乏,自然就会投降,不出几十天就能见分晓!”谢率军前来攻打,无法攻克城池,四处劫掠也一无所获。班超估计他们粮草即将耗尽,一定会向龟兹求援,就派几百士兵在东边要道埋伏。谢果然派骑兵带着金银珠宝去贿赂龟兹,班超的伏兵突然出击,将他们全部杀死,并把使者的首级拿给谢看。谢大惊失色,连忙派使者请罪,希望能放他们活着回去。班超放他们离开了。月氏国从此对汉朝大为敬畏,每年都向汉朝进贡。
当初,北海哀王没有后代,汉章帝因为齐武王是汉朝开创基业的功臣,他的后代却断绝了封国,心中常感怜悯,便留下遗诏,恢复齐国和北海国的封国。丁卯日,朝廷封芜湖侯刘无忌为齐王,北海敬王的庶子刘威为北海王。
六月辛卯日,中山简王刘焉去世。刘焉是东海恭王的同母弟弟,窦太后是东海恭王的外甥女。因此,朝廷赏赐一亿钱办理丧事,大规模修建坟墓,铲平的官民坟墓数以千计,征调一万多人施工,总共征发调动了六个州十八个郡的人力物力。
皇帝下诏封窦宪为冠军侯,窦笃为郾侯,窦瑰为夏阳侯,只有窦宪不肯接受封爵。
秋天十月乙卯日,窦宪出兵屯驻凉州,任命侍中邓叠代理征西将军,作为他的副将。
北单于因为汉朝送回了他的弟弟,在九月再次派使者到边塞,表示愿意称臣,并希望入朝拜见皇帝。冬天十月,窦宪派班固、梁讽前去迎接。这时,南单于又上书请求消灭北匈奴王庭。于是,汉朝派左谷蠡王师子等人率领左右两部八千骑兵从鸡鹿塞出发,中郎将耿谭派从事协助他们,一同袭击北单于。夜里,汉军包围北单于营帐,北单于受伤,侥幸逃脱。汉军俘虏了单于的阏氏和男女五人,斩杀八千,俘虏数千。班固抵达私渠海后返回。此时,南匈奴的人口和兵力日益壮大,有三万四千户,能作战的士兵达五万之多。
春,正月甲子日,皇帝依照曹褒制定的新礼仪,举行加冠礼,正式成年亲政,随后提拔曹褒为监羽林左骑。此时的新礼仪,为皇家礼制增添了新内容,也标志着曹褒在礼制建设上的成果得到认可 。
窦宪见北匈奴势力衰微,妄图一举将其消灭。二月,他派遣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从居延塞出兵,在金微山包围北单于,给予其沉重打击。此战斩获北单于的母亲阏氏以及名王以下五千余人,北单于仓皇逃窜,下落不明。汉军此次出塞长达五千余里后才凯旋,这是自汉朝出兵以来从未达到过的远征距离,耿夔也因战功被封为粟邑侯。这场战役极大地削弱了北匈奴的力量,改变了北方边疆的局势。
窦宪立下赫赫战功后,威名更盛。他将耿夔、任尚等人视为得力助手,邓叠、郭璜当作心腹,让班固、傅毅等文人负责文书工作。各地刺史、太守、县令,许多出自他的门下。这些人在地方上竞相搜刮百姓,相互贿赂送礼。司徒袁安、司空任隗挺身而出,检举上奏相关的二千石官员及牵连人员,最终有四十多人被降职或免官,这让窦氏家族对他们恨之入骨。但袁安、任隗向来品行高洁,窦氏一时也找不到机会加害他们。尚书仆射乐恢,在监察检举时毫不避讳,同样遭到窦宪等人的忌恨。乐恢上书直言:“陛下年轻,继承大业,各位舅舅不应干涉朝廷政事,以免让天下人觉得有私心。当下最好的办法,是皇上以大义割舍亲情,各位舅舅主动谦退,这样一来,四位舅舅能长久保有爵位封土的荣耀,皇太后也不会有辜负宗庙的忧虑,这才是上策。”可惜奏章呈上后,并未得到皇帝重视。乐恢无奈称病请求退休,返回长陵老家。窦宪却示意州郡官员对他进行迫害,乐恢被迫饮药自尽。自此,朝廷大臣们人人自危,都看窦宪脸色行事,不敢有丝毫违抗。袁安见天子年幼,外戚专权,每次朝会进见皇帝,或是与公卿谈论国事,常常忍不住痛哭流涕。从天子到大臣,都把扭转局势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冬,十月癸未日,皇帝前往长安,下诏寻找萧何、曹参的近亲,作为继承人,恢复他们的封邑,以此彰显对开国功臣的尊崇,维系功臣家族与皇室的联系 。
皇帝又下诏让窦宪到长安与自己会合。窦宪抵达后,尚书以下官员商议着要向他跪拜,伏地喊他“万岁”。尚书韩棱态度严肃地说:“与地位高的人交往不能谄媚,与地位低的人交往不能轻慢,按照礼制,没有臣子称‘万岁’的规矩!”众人听后十分惭愧,这才作罢。尚书左丞王龙私自给窦宪上书,并送上牛和酒,韩棱立刻检举王龙,王龙最终被判服城旦之刑(一种强制劳役的刑罚) 。
这一年,龟兹、姑墨、温宿等国纷纷归降汉朝。十二月,朝廷重新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等官职,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干为长史。朝廷还册封龟兹在汉朝做人质的王子白霸为龟兹王,并派司马姚光护送他回国。班超与姚光一起迫使龟兹,废掉原国王尤利多,拥立白霸为王,随后让姚光将尤利多押送回京城。班超驻扎在龟兹的它乾城,徐干屯守疏勒。此时,只有焉耆、危须、尉犁因为之前杀害过西域都护,仍怀有二心,西域其他地方都已平定,汉朝在西域的统治得以重新稳固 。
庚辰日,皇帝从长安返回京城 。
当初,北单于逃走后,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率领数千人驻扎在蒲类海,派使者到汉朝边塞请求归附。窦宪奏请皇帝派使者封于除鞬为单于,并设置中郎将进行监护,就像对待南单于那样。此事交付公卿大臣商议,宋由等人认为可以答应;袁安、任隗则上奏反对:“光武帝招抚南匈奴,并非认为能让他们永远安居内地,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借此抵御北匈奴而已。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匈奴王庭,统领归降部众,没必要再立一个于除鞬,平白增加国家开支。”奏章呈上后,一时未能决定。袁安担心窦宪的计策会被采纳,便单独上密奏:“南单于屯屠何的父亲当初率众归顺汉朝,承蒙皇恩四十多年,历经三位皇帝的积累才传到陛下手中,陛下应当遵循先帝遗志,完成未竟的事业。况且屯屠何率先提出消灭北匈奴的大计,如今却搁置不做,反而要立新投降的人。这是以一时的想法,违背三代皇帝的规划,会失信于长期以来归服的南匈奴,还在没有功劳的人身上白费功夫。《论语》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也行得通。’如今要是失信于屯屠何,那其他少数民族就都不敢再信守盟约了。而且,乌桓、鲜卑刚刚杀了北单于,人之常情,都会害怕仇人。现在立北单于的弟弟为单于,这两个部落肯定会心怀不满。再者,按照汉朝旧例,每年供给南单于的费用高达一亿零九十多万,西域的费用每年也有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匈奴王庭更加遥远,费用肯定翻倍,这是要耗尽天下财力,并非治国良策。”皇帝将他的奏议下发讨论,袁安又与窦宪反复争辩。窦宪性情阴险急躁,固执己见,言辞傲慢无礼,甚至诋毁袁安,还拿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来威胁。但袁安始终不为所动,可皇帝最终还是采纳了窦宪的建议 。
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