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仿佛是一首漫长而单调的催眠曲。
从山东海边的那个宁静渔村出发,林岳、梁胖子、陈晴三人的世界,便被这种机械的轰鸣与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所填充。他们先是乘着那两台宛如钢铁猛兽的越野车,连夜奔袭,在预定地点弃车,换乘上了一列向西的绿皮火车。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大张旗鼓地开着两台顶配改装的越野车横穿整个中国,无异于黑夜里举着火把的靶子。他们需要用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方式,先将自己“洗”入茫茫人海,抵达西域的门户。
列车穿过平原,越过丘陵,窗外的绿色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苍黄的土地。空气也从湿润变得干燥,阳光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灼人的热度。
三天后,火车抵达了他们的第一个中转站——一座位于甘肃境内,在地图上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小城市。
这里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驿站,如今却早已衰败。低矮的土坯房与粗糙的砖混楼房交织在一起,街道上满是灰尘,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孜然味、劣质汽油味,以及一种属于戈壁的风沙味道。
与沙门村那能洗涤心灵的海风不同,这里的风,只会将沙子粗暴地灌进你的领口和鼻腔。
三人在一个名叫“新时代招待所”的地方落了脚。这地方与“新时代”三个字没半分钱关系,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和廉价香皂混合的刺鼻气味,墙壁上满是污渍,房间里的床单薄得像纸,上面还有着可疑的烫痕。
嘈杂与疏离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三人笼罩。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们,他们已经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房间里,一张掉漆的木桌被三个人围着。桌上摆着三碗早已凉透的牛肉面,谁也没动几口。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让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
梁胖子将自己碗里最后一点面汤喝完,用油腻的手背抹了抹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调节气氛。他只是沉默地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封面都已磨得发毛的硬壳小本子。
“啪”的一声。
本子被他拍在了桌子上。
这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让林岳和陈晴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了过去。
他们看到,梁胖子的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那种神情,甚至超过了当初在邙山古墓里断后路、在水下秦宫里决定引爆炸药的时候。那是一种混杂着凝重、无奈,甚至是一丝绝望的复杂表情,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不是话,而是足以压垮人的巨石。
林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和孩童的叫嚷声。
梁胖子的手指,在那个陈旧的本子封面上,轻轻摩挲着。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林岳沉静的脸,和陈晴那因不解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的浊气都排空,然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而沉重的声音,缓缓开口。
“头儿,晴儿。”
他一开口,林岳和陈晴就感觉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压力。
“从这儿再往西,过了嘉峪关,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那不是咱们之前在中原搞搞小动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玩法。那是一片真正的……死亡之海。”
梁胖子翻开了本子,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文字和数字。他的声音在简陋的招待所房间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砖头,不由分说地砸在林岳和陈晴的心上。
“我利用路上这几天,算了笔账,你们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个平日里插科打诨的笑面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专业的“后勤总管”。
“第一项,也是最花钱的一项——交通。”
他用粗壮的手指,在本子上重重一点。
“咱们在山东弄的那两台陆巡,性能没得说,跑长途、跑川藏线都绰绰有余。但要进罗布泊,尤其是咱们要去的核心区那种地方,那两台车,跟玩具没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罗布泊是什么地方?是‘死亡之海’!那里有盐壳地,有雅丹,有流沙,还有无数咱们想象不到的复杂地形。咱们的车,底盘不够高,涉水深度不够,最关键的是,发动机的进气系统和散热系统,根本扛不住那种高强度的风沙环境。车开进去,不出三天,就得趴窝,到时候,咱们就是那沙漠里等着被风干的三具干尸。”
梁胖子顿了顿,让这番话的寒意,有足够的时间渗透进两人的骨髓里。
“要想活着进去,再活着出来,咱们至少需要一台车。不是陆巡,也不是牧马人,而是……乌尼莫克。”
“乌尼莫克?”陈晴对机械有所了解,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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