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局?”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梁胖子的耳膜,让他浑身一个激灵。他那双因为熬夜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林岳,仿佛眼前的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头儿”,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狂的赌徒。
陈晴也一样,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理解“做局”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那代表着欺骗、操纵、以及无法预估的巨大风险。这与她所受的教育和一直以来秉持的科学、严谨的世界观,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然而,林岳却没有给他们更多震惊和质疑的时间。
他从梁胖子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支用来记账的廉价圆珠笔,毫不犹豫地将那张已经被三人目光“蹂躏”了无数遍的西域地图翻了过来。
在地图洁白的背面,他用那支圆珠笔,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这是‘西周凤鸣铜爵’。”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激动和疯狂,变得像深冬的湖面一样,冷静,且深不见底。
他以这个圆圈为中心,画出了第一条向左上延伸的线。
“这是我们的第一路兵。”
然后,是第二条向右上延伸的线。
“这是第二路兵。”
最后,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线。
“这是我们真正的目标,第三路兵。”
三条线,一个中心。一个简单到有些潦草的结构图,跃然纸上。但这幅图在梁胖子和陈晴的眼中,却仿佛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布满了致命粘液的蜘蛛网。而他们,就在这张网的中心,既是织网者,也是最危险的诱饵。
林岳的手指,点在了第一条线上,他那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如同老江湖般深邃的谋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第一路兵,我叫它‘引虎’。”
“周瑾,就是那只最凶猛的‘虎’。他家大业大,心狠手辣,而且疑心极重。他不可能亲自到这种小地方来跟我们交易,但他手下一定有无数条‘狗’,正散布在西北的各个角落,疯狂地寻找我们的踪迹。”
“同时,周瑾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在生意场上,必然也结下了无数的死对头。那些人,或许实力不如他,但一定恨他入骨,做梦都想把他拉下马。这些人,就是我们要引的‘虎’。他们有财力,有胆量,最关键的是,他们有跟周瑾死磕的动机。”
林岳看着梁胖子,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胖子,你人脉广,路子野。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把第一个消息,半真半假地放出去。记住,这个消息,不是放给古玩圈子,而是要放给那些做大生意、跟周瑾有竞争关系的圈子。放出风去,就说:北派老龙头孟广义在山东折了,身受重伤,基本上已经是个废人。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弟林岳,扛不住压力,准备卖掉师门重宝‘凤鸣铜爵’,套现跑路,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这个消息,有几个关键点。”林岳伸出手指,逐条分析,“第一,强调我‘不成器’、‘扛不住压力’,这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软弱可欺,是个可以拿捏的雏儿。第二,强调‘套现跑路’,这会让那些真正想对付周瑾的‘大鱼’闻到血腥味。他们会想,如果能在我跑路之前,把这件周瑾梦寐以-求的国宝抢到手,那无疑是在周瑾的心脏上插了一刀。这比任何商业上的打击,都更能让他痛苦。”
“这路兵,我不指望他们买货。我只要他们来,只要他们出现在这个局里,只要他们能把周瑾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分走大半。这就够了。”
说完,林岳的笔尖,移到了第二条线上。
“第二路兵,我叫它‘驱狼’。”
“有肉的地方,就一定有狼。我们放出‘凤鸣铜爵’这种等级的重宝要出世的消息,必然会吸引来无数闻着血腥味儿的本地势力。他们或许没有‘虎’的实力,但他们更贪婪,更不讲规矩,也更凶狠。他们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狼群’。”
他又看向梁胖子。
“所以,第二个消息,我要你放给这个城市,乃至周边几个城市里,名声最臭、最不讲道义的本地黑帮。告诉他们,有一批绝世好货要过手,但卖家是个从外地来的愣头青,不知道天高地厚,身边也没什么人,是头一等一的大肥羊。”
梁胖子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他已经开始理解林岳的疯狂了。
林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浓了。
“这路人,我同样不需要他们买货。他们是这个局里最大的变数,也是最重要的催化剂。我需要他们的‘乱’。我需要他们像一群疯狗一样,冲进这个局里,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咬。他们越是搅局,场面就越是混乱,水就越浑。水浑了,我们这些真正想摸鱼的人,才能下手。”
终于,林岳的笔,落在了那条笔直向下的、最后一条线上。他的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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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最后的把头请大家收藏:()最后的把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两路兵,都是障眼法,是为我们最终的目的服务的。而我们的目的,就是这第三路兵——钓‘鱼’。”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买家。一个能拿出五百万以上现金,有实力,也有信誉,能一口吞下这尊铜爵,并且能帮我们把钱洗干净的‘大鱼’。这个人,财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在圈子里的‘口碑’和‘势力’,必须能镇得住场子,能让他从我们手里拿走货之后,不怕前面那两路‘虎’和‘狼’的骚扰。”
“这个消息,不能大张旗鼓地放。胖子,这就要靠你最核心、最信得过的老关系了。把消息小范围地,一对一地,传递给那些真正的、有实力的大鳄。告诉他们,我们不走公拍,只办一场小范围的私人‘拍会’,时间、地点待定,只有接到邀请函的人,才有资格入场。价高者得,当场验货,当场交钱,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三路兵,三个不同的消息渠道,三种不同的目标人群,三种截然不同的目的。
引“虎”,是为了牵制最大的敌人周瑾。 驱“狼”,是为了制造混乱,搅浑池水。 钓“鱼”,才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安全、高效地完成交易。
一个以“凤鸣铜爵”为核心,将商业巨头、本地黑帮、顶级收藏家全部囊括其中的巨大罗网,在林岳的口中,被清晰而冷酷地编织了出来。
梁胖子和陈晴听得目瞪口呆,后背阵阵发凉。
他们从未想过,一次简单的销赃,可以被设计得如此复杂、如此疯狂,也……如此精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是在操纵人心,是在导演一出充满了血腥和阴谋的大戏。
“头儿……你……你这是……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梁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周瑾的对头、本地的亡命徒、还有那些背景通天的大买家……这三路人,就没一个是善茬!咱们把他们全都引过来,这跟在火药桶上点火有什么区别?万一……万一玩脱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我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林岳闻言,非但没有畏惧,眼中的光芒反而更盛,亮得惊人。
“就是要他们都不是善茬!”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枭雄的气魄。
“胖子,你想想看,把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和一头护食的猛虎,同时关进一个笼子里,笼子的中央再吊上一块血淋淋的鲜肉,会发生什么?”
他没有等梁胖子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们会互相撕咬,互相攻击,互相提防!‘虎’会忌惮‘狼群’的数量,‘狼群’会害怕‘虎’的利爪。而那些想买肉的‘大鱼’,在掏钱之前,也必须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从虎口狼吻下,把这块肉安全带走!”
“而我们,”林岳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也充满了无穷的自信,“我们这些放肉的人,才有机会,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那块肉上的时候,从这场混乱中,带着我们想要的东西,全身而退!”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即将被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混乱的棋局。
“这场戏,我来当导演,负责设计好每一个环节,预判每一种可能。”
他看向梁胖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胖子,你是最好的‘宣发’。你需要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这三个不同的消息,通过三个完全隔绝的渠道,精准地传递到我们想要他们听到的人的耳朵里。这个环节,你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晴身上,变得柔和了一些。
“晴儿,你是我们最重要的‘道具师’。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帮我们制作出最关键的‘道具’。同时,我还需要你的‘眼睛’,帮我监控这个局里每一个棋子的动向。你是我们这张网的技术核心,也是我们的后盾。”
他看着眼前已经被他的计划彻底镇住的两人,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最后的“导演宣言”。
“我们三个,演一出好戏。一出能让我们拿到足够钱,又能让周瑾焦头烂额,还能让我们从‘猎物’变成‘猎人’的好戏!”
计划虽然疯狂,但逻辑却如同一条冰冷的铁链,环环相扣,严密得令人窒息。梁胖子那颗早已在江湖上磨平了棱角的心,此刻却被林岳这番话,重新点燃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岳,那个曾经需要他处处提点、保护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让他都感到敬畏的、真正的“把头”。他知道,林岳说得对。他们不能再躲了。要么,就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要么,就在东躲西藏中,被慢慢耗死。
这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他们这个新组合,向整个江湖发出的第一声怒吼,是他们的“立威之战”,是他们的“投名状”!
梁胖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那肥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林岳,仿佛要将这个疯狂的计划,连同林岳那张年轻却写满了沧桑的脸,一同刻进脑子里。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将所有的恐惧、担忧和犹豫,都化作了两个字。
“妈的……”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碗凉透了的牛肉面都跳了起来。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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