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脚刚踩实地面，碎石在靴底发出细响。他没回头，只抬手压了下腰间的破袋，确认那枚玉简还在。巷子外巡逻队的脚步声渐远，夜风卷着灰扑扑的纸片从墙根刮过，啪地贴在对面墙上。

“走。”他说，声音不高，但像块铁扔进水里，砸得空气都沉了一截。

李三从阴影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半截断绳：“后街有条暗渠，通地下排水道，能绕到城西废庙——那是无尘子藏身的地儿。”

林宵点头，往前迈步。赵梦涵不在身边，他肩头轻了些，也重了些。没有寒气护体，封灵链压着经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走得稳，嘴角还挂着那点混不吝的笑，仿佛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是赶早市买烧饼。

三人穿小巷、翻矮墙，避过三队巡兵，终于在天亮前摸到了城西废庙。庙门塌了半边，供桌上积满灰，香炉倒扣在地。无尘子就坐在梁柱后头，披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袍，正用指甲在一块青砖上刻符文。

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来得比我想的快。”

“睡不着。”林宵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从破袋里掏出那块焦木残片，“你也知道我这人，火气大，得找地方泄。”

无尘子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焦木。指尖刚碰上，那木头突然泛起微光，符纹一道道亮起，像是被唤醒的蛇。他眉头一跳：“这东西……是你从第七阵带出来的？”

“昨夜传送前捡的。”林宵挠了挠耳朵，“当时觉得它跟残诀有感应，就顺手收了。”

无尘子闭眼，将焦木贴在额前。片刻后睁眼，声音低了几分：“这不是普通的残诀碎片。它是钥匙——开‘赤心秘库’的钥匙。”

李三正在门口望风，闻言猛地转身：“秘库？哪个秘库？”

“赤心盟初代盟主埋下的那个。”无尘子把焦木放在供桌中央，手指沿着符纹画圈，“传说里面藏着能颠覆仙庭的东西。”

“宝物？”李三眼睛亮了。

林宵却摇头：“不是宝物。”

两人都看他。

他盯着那焦木上的光纹，缓缓道：“是真相。”

空气静了一瞬。外面传来野猫叫春的声音，尖利刺耳，划破晨雾。

无尘子深吸一口气：“按符文流向，秘库入口在仙都地底三百丈，正下方。可那里是禁制核心区，连飞虫都难进。”

“有路。”林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当年修筑仙都时，挖过一条废弃的引灵渠，后来填了。但我记得杂役房的老张头说过，他亲眼看见几个工匠从渠底拖出一块刻字的石碑，上面写着‘赤心不灭，仙帝永存’。”

无尘子眼神一凝：“那碑文……是誓约铭！只有赤心血脉或至诚之人才能触动！”

“那就去找。”林宵咧嘴一笑，“反正午时才赴约，现在动手，时间够用。”

李三立刻动身去翻庙里的旧地图，无尘子则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套铜针，在地上摆出星位图。林宵蹲在一旁，看着那些错乱的符纹，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等等。”他伸手打断无尘子即将落下的最后一针，“这些符文顺序不对。”

“什么意思？”

“不是从左到右，也不是从上到下。”林宵指着焦木上的裂痕，“你看这道缺口，像不像个回旋？我当年抄破损典籍时发现，有些古文是按‘逆五行回环’读的——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归金，一圈绕回来。”

无尘子愣住，随即猛拍大腿：“对！就是这个顺序！”

他立刻改换铜针排列，依逆五行方位重新布阵。每完成一圈，焦木便颤一下，光芒强一分。当最后一针落下，整块木头轰然爆亮，一道赤光冲天而起，直指庙外东南方向。

“找到了！”李三跳起来，“就在那边！”

三人不再耽搁，由李三带路，顺着引灵渠旧道一路向下。通道狭窄潮湿，墙壁渗水，脚下是滑腻的苔藓。越往下，阴气越重，林宵的封灵链开始发烫，像是有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里。

他咬牙挺着，一声不吭。

终于抵达尽头，一堵巨石挡在面前。石门高十丈，宽八丈，表面刻满繁复符文，中央四个大字清晰可见——**赤心不灭，仙帝永存**。

李三掏出工具想撬，刚碰上门缝，整道石壁猛地一震，一股反震之力把他掀飞三步，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

“别硬来。”无尘子扶住他，“这是誓约禁制，靠蛮力只会触发反噬。”

他仔细观察铭文笔势，发现每一笔末端都有细微颤动，像是书写者当时心绪激荡。“这门认的不是力量，是心性。必须有人以心神共鸣，才能开启。”

林宵沉默片刻，走上前，抽出袖中短刀，在指尖一划。

血珠滚落，滴在门环上。

他低声说：“若这扇门认的是赤心，那我林宵——从没怕过见真。”

话音落，血光顺着符文蔓延，整道石门嗡鸣作响，暖光自缝隙中透出。轰隆一声，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其后幽深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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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空旷，四壁无饰，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卷玉简。玉简通体乳白，外层裹着淡淡灵光，静静旋转，像是在等待来者。

李三抹掉嘴角血迹，忍不住上前一步：“这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他伸手欲取。

“别碰！”无尘子厉喝。

晚了。

玉简灵光骤闪，一道无形冲击撞上李三胸口。他闷哼一声跪地，双手抱头，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下一秒，呕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下去。

无尘子迅速布下隔音结界，防止波动外泄。林宵蹲下检查李三状况，见他呼吸尚存，只是昏死过去，便让无尘子将他扶到角落休息。

他自己缓步走向玉简。

越是靠近，越感觉那股光中有种熟悉感，像是童年时在玄微宗后山晒太阳的味道，温润却不灼人。

他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对着玉简低声道：“我不是来拿东西的，我是来找答案的。”

玉简微微一顿，灵光柔和下来，缓缓飘落，停在他掌心。

冰凉，却不拒人。

林宵没有翻开，而是将其收入最内侧的储物袋，拉紧袋口。

“不是宝物。”他抬头，目光沉定，“是真相。”

无尘子喘着气走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先离开这儿。”林宵扫视四周，“这地方太安静了，静得不像话。”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李三，正准备撤离，忽然察觉脚下地砖微颤。

不是震动。

是某种规律性的敲击声，从极深处传来。

咚、咚、咚。

三声短，两声长。

像是信号。

林宵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球室中央的位置。那里已空无一物，只剩一道淡淡的光痕留在空中，像是谁曾在那里站了很久，刚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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