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的冬日清晨,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里艰难地探出头来,似乎连天空都不愿为这座城市多分一点暖意。城内的酒楼外,风卷起路边的枯叶,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像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提前鼓噪。
十几名汉国商人并肩走进酒楼,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们大多身着厚实的呢袍,腰间别着精致的铜钩,看样子都是在海上漂泊多年的老手,风浪见过不少,可这次被熊文灿派人召来,却让他们心里犯起了嘀咕。
酒楼内,炭火在炉里烧得正旺,一缕缕青烟从炉口袅袅升起,在屋子里旋转了几圈,又从高处的通风口溜了出去。酒楼的掌柜见这阵仗,连忙迎了上来,弯腰行礼,笑容堆满了脸:“诸位大人,里边请,里边请。雅间早就备好了,暖烘烘的,各位大人定会满意。”
商人们点了点头,跟着掌柜穿过大堂,直奔楼上雅间。房间里,一张紫檀木长桌摆得整整齐齐,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虽说这是一场急召的会面,但泉州的酒楼老板谁不知道这些汉国商人的来头?个个都是手握重金,能在海上掀风浪的主儿,服务自然得上心。
商人们依次坐下,环顾四周,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谨慎。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商人,坐在上首位置,他微微皱眉,轻声问道:“诸位,不知道熊总督这回急召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旁边一位中年商人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屑:“还能有啥好事?多半又是缺钱了。前些日子他那新军闹得满城风雨,得罪了王爷和地方官,这回怕是要我们填窟窿了。”
另一位年轻的商人插嘴:“听闻熊总督新练了一支火器军,火绳枪、虎蹲炮一应俱全,可就是缺了火药和铅子。这寒冬腊月的,海上风浪又大,补给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他这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怕是要打我们这些人的主意了。”
年长的商人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我听说熊总督在新军上花了大心思,这些兵精气神都好,可装备却跟不上。火绳枪虽好,可没有火药,那不过是个摆设;士兵们穿的甲衣虽厚,可肚子里没有饱饭,那也是白搭。这回他八成是想从我们这儿借些银子,好买火药、粮食和冬衣。”
旁边几位商人听了,面色微微一变,交头接耳起来。一位商人拍了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别扭:“借钱倒也罢了,可咱们借了,那些王爷和地方官能放过咱们?他们巴不得看熊总督出洋相,咱们要是帮了他,往后在泉州的日子还怎么过?”
另一人接口:“可不是嘛。那些王爷们手眼通天,咱们汉国虽远在大洋,可在这泉州城里,还不是得仰人鼻息?一旦得罪了他们,咱们的商船怕是连港口都进不了,更别提做生意了。”
酒楼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和远处传来的杯盏撞击声。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无奈。年长的商人沉默半晌,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缓缓道:“诸位,咱们汉国虽富庶,可毕竟离这儿远。在这泉州,能靠的只有自己。熊总督虽说得罪了王爷们,可他也是大明的臣子,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逼到绝路上。再说,若熊总督真能平了叛军,这泉州城也能太平些,咱们的生意也能好做些。”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众人:“借是要借,可咱们得有个章程。不能让他拿了银子就不管不顾,得让他给个说法,给个期限,给个利息。这样,咱们才能安心。”
众人听了这话,似乎都有些意动。一位商人点头:“不错。虽说咱们汉国商人不畏权贵,可这泉州城毕竟不是咱们的天下,不能不考虑后果。借银子可以,但得让熊总督写份借据,盖上他的印玺,到时候好有个凭据。”
另一位附和:“还不能只写借银子的事,得把火药、粮食和冬衣的数目也都写清楚,不能让他到时候拿不到东西就赖账。”
年长的商人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诸位都是明白人。咱们汉国商人虽说远来,可也守规矩,讲诚信。这回咱们帮熊总督,也是帮咱们自己。咱们要让他知道,汉国商人不是好欺负的,但也绝不是不讲理的。”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就在他们商议之际,酒楼外的天空似乎也有了些许变化,铅灰色的云层里透出几缕阳光,像是在为这场商人们的会面增添一份希望。
“诸位,咱们汉国虽说远在大洋,可咱们的商船却能把咱们的货物运到世界各地。这泉州不过是个小城,可咱们却能让它成为咱们汉国商船的重要停靠点。只要咱们齐心,又有何惧?”年长的商人站起身,目光炯炯,“咱们借给熊总督银子,帮他平了叛军,这泉州城就是咱们的。到时候,咱们的商船能在这里自由进出,咱们的货物能在这里畅通无阻,这不正是咱们来这儿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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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17世纪帝国请大家收藏:()17世纪帝国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众人被他的话所感染,纷纷站起身,齐声应道:“正是如此!”
北风卷着碎雪往酒楼门里灌,熊文灿一脚跨过门槛,狐腋大氅上还沾着营地的泥星。亲卫早已候在屏风旁,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低声道:“回总督,汉国的掌柜们都到齐了,楼上雅间已经备好。” 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熊文灿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掌心却是一片冰凉。连日奔波,他的眼下浮着两团青影,鬓角的白霜比来时又多了几分。他苦笑一声,低声回道:“好,好……总算有人肯坐下来听我说话。” 说罢,他仰头望了望二楼紧闭的雕花门,喉结滚动,像咽下了一口滚烫的炭。
亲卫替他掀开门帘,一股暖香夹着茶烟扑面而来,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冷。熊文灿踏在木阶上,每一步都似踩在薄冰。楼口处,他能听见里头隐隐传来的杯盏轻碰,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督爷,”亲卫紧跟半步,声音更低,“那些王爷的管家前脚刚走,后脚就传出话来,说仓里粮草‘霉烂’,火药‘受潮’……属下听着都替您委屈。”
熊文灿脚步一顿,指尖微微发抖。他侧过脸,眸子里映着楼下灯笼的残光,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火。
“委屈?”他哑着嗓子,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再委屈也得咽。大明这把火,已经烧到眉毛了,他们还在添柴。”
他抬手拍了拍亲卫的肩,掌心却是一片冰凉:“去,守在楼梯口,别让闲人上来。今日若再谈不成,咱们就只能拿命去填壕沟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门扉合拢的瞬间,寒风被关在门外,却关不住他眼底那抹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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