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妫忙道：“臻儿，祖母怎会怀疑你？你同你父王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用滴血验亲，祖母也能确定你是我的亲孙儿。”

秦臻又看向那方屏帷：“那祖母在殿中写这种诗是为什么？”

“不错！我将此诗放在殿中显眼的位置，的确是给你看的。”

夏妫叹了一口气，轻轻拉住了秦臻的手，再次轻声开口。

“若非此事，祖母的母国陈国不会亡国，你的曾外祖父和舅公也不至于对楚人俯首称臣。这是故国最不堪的事情，若非万不得已，祖母也不想将此疮疤揭开见人。雍国眼下的情形一下子就让祖母想起了陈国当年的事情。

臻儿，祖母今日重提此事就是为了警戒你，不要轻易被外面人的言论牵着鼻子走，不要一怒之下就大开杀戒，不要步陈侯徵舒的后尘！”

“大开杀戒？”秦臻有些疑惑。

他最近并没有大开杀戒，今日刚收到廷尉府送来的异国奸细名单，也一个都没来得及杀呢。他都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得有些过于离谱了。

若说杀了谁，除了蕲年宫那边闹事的赵皑和他的手下，也就是去赵太后别苑捉奸那日，随两位太王太后一起去的几个宗妇、公主，和他们的丈夫。

赵皑那边是骑兵谋反，死人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夏妫久居深宫，大概率不清楚外面的事情。她说的死于杀戮的人，应该说的是那几位宗亲。

“祖母，孙儿是杀了几个叔伯姑婶，但那几个叔伯和姑母都是祖父同别的女人生的，同祖母并没有血缘关系。孙儿小时候曾听父王讲过祖母的事情，父王说祖母年轻的时候在太子后宅常受其他妻妾欺负，这几人的生母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二十多年前父王不惜性命去赵国为质，为的就是为祖母挣一份体面，不再受这些人的气。这些人虽是父王的兄弟姐妹，但也没有一个人出来为父王求情，个个巴不得父王马上走，生怕父王变卦，换他们去做质子，着实可恶！

这样的一帮人，父王即位后就不当留他们性命的，可父王实在仁善，竟到最后都不曾下手。而今孙儿替祖母杀了他们，不也是为祖母出气吗？”

“臻儿，祖母只想你坐稳这皇位，不需要你替祖母出气。祖母和你父王之前确实曾同他们的生母不睦，但时移世易，他们现在对我恭敬谄媚，事情早已经过去了。

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不能对你造成什么危害，可是你一口气杀了这么多叔伯姑婶，你让剩下的近支宗亲怎么想？这不是平白陷自己于不义吗？

他们得知你今日做的事情，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倘若宗室之中人人自危，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聚在一起反过来对付你，我们祖孙又该如何应对呢？

对，是可以继续杀下去，但何必呢？明明可以多结一些朋友，让大家都来帮你做事，为什么非要弄到众叛亲离，成为众矢之的呢？”

夏妫循循善诱，秦臻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好，孙儿就听祖母的。”

其实他预备杀的人已经杀完了，原本犹豫的也是要不要将跑的那几个抓回来赶尽杀绝。可是过去好些天了，那几个极有可能都已经跑出雍国去了，就算是想追也未必能追的回来。

眼下答不答应夏妫情况都差不多，倒不如应下，让老太太开心一下。

夏妫闻言果然十分欣慰，拍着秦臻的手背笑道。

“乖孙儿，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既如此，那你尽快通知追捕皦儿的人收兵，还有韩姬，这几日也可以解了她的幽禁了……”

“什么？”

秦臻懵了一下。

夏妫东拉西扯半天，好像真心为他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祖母。”秦臻强忍怒气再次开口，“皦弟他私铸武器，等同谋逆，此事非同小可！”

“皦儿他只是一时糊涂！前些日子京中关于你母亲和姜丞相、长信侯的留言满天飞，他年纪小不懂事，又受人挑唆，竟真以为你不是他的哥哥。你与他自幼相识，当知晓他的脾性，他哪里能有谋逆篡位之心？

他告诉我，他只是害怕，因为京城异动，他怕你对他生疑，会像杀了你的那些叔伯姑母一样杀了他，所以就铸了些武器在绝境中谋求自保，但若你不动手，他是绝不会先动手的。说到底这还是那该死的流言闹的。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说开了，我告诉了他，你就是他的嫡亲兄长。你们的父王去世，天底下只有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手足。你连那些讨厌的叔伯姑母都放过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给你亲弟弟一次机会呢？”

秦臻甩开夏妫的手冷笑一声。

“祖母说的这些话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吗？小的时候我同皦儿打闹，祖母总是会偏帮皦儿一些，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朝廷大事上，祖母还是如此！”

想来也是，他是先王在赵国为质时与庶人之女所生的孩子，直到现在长安城中还有人议论他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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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暗潮无间请大家收藏：()暗潮无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秦皦就不一样了，秦皦的母亲是韩国的公主，明媒正娶进的雍国，秦皦出生在雍王宫，降世时宫中预备三牲玉帛祭祀，接子告庙。

若非先王子楚对他和母亲心怀愧疚，极力为他绸缪算计，如今坐在雍国王位上的大概是秦皦。

夏妫见劝不动秦臻，面色也沉了下来。

“臻儿此言实在是伤透了祖母的心。祖母若真的偏心你皦弟，还会极力证明你的清白，保全你的王位吗？我就直接昭告天下，说你不是你父王的亲生子，改立新君了！

你母做事多么荒唐你也看见了，天下养面首的太后并不止她一个，你高祖母昭襄太后甚至改嫁过义渠王，也另生了几子。可真正到了要紧的节骨眼，昭襄太后会杀了外面的男人和孩子维护儿子。可你母亲呢？她抵死维护那两个小野种，甚至同外面的野男人勾结策划叛乱！

倘若她不生事端，所有人各安其位，什么事都不会有。皦儿名不正言不顺，你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生事。可此事若闹将起来，天下人都会觉得你心中有鬼所以杀弟杀叔，到处都会有人跳出来反对你。

届时赵王也推出一个少年，也号称是你父亲在邯郸的子嗣，以他的名义纠结六国的兵力来攻打雍国，只怕连雍国内部也会有心思活络的人投敌。那时候你辩白还有用吗？当年楚国以‘平定陈国内乱，保护陈国宗庙’的名义杀了陈侯徵舒吞灭陈国，我们也要重蹈覆辙吗？

以我们雍国的国力，如果内部不生乱，任他们哪个国家来攻都是自讨苦吃。可这是一场敌人策划好的阴谋，存心煽动你们兄弟阋墙，叔侄相争，我们内部乱起来了他们就有可乘之机。臻儿，你要真被他们挑拨，将来事情就不由得我们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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