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妫长叹一口气,向秦臻指了指殿外的宫人守卫,又指了指宫墙外的百姓居所。
“莫说皦儿,你看这些人,哪个不想取代你的位置做王,哪怕给他们天子之位他们也不会推辞的。但是他们都不是。臻儿,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秦臻顺着夏妫的方向看了看,语气颇为轻蔑。
“无论是诸侯王还是天子不过是一个称号罢了。他们手中有多大权力,就可以给自己多高的尊位。倘若手中无兵无马,号称自己是东皇太一也没有用处。”
“对,也可以这样说!你同你的父祖都喜欢法家学派,祖母也曾看过不少这一类的书,他们说‘桀为天子,能制天下,非贤也,势重也;尧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也是此意。
你之所以能成为君王,是因为你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先祖们的权势,而这些黎庶两手空空,毫无办法。你的兄弟叔伯都是你先祖们的子孙,他们当然也会认为自己有分割这份权势的机会。
臻儿是个聪明人,不用祖母多说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祖母只有一句话,别因一时意气,让你的兄弟叔侄和外面的奸贼合谋,反葬送了自己的大好江山!”
秦臻又思索片刻,终于松了口。
“孙儿这次就听祖母的,放过皦儿和韩姬,涉事的其他宗亲也不再处理了。”
夏妫终于满意点头。
殿中一阵寒风吹来,夏妫突然一阵猛烈咳嗽。她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半天,又假装拉扯披着的外衫将帕子塞进了衣襟中。
秦臻发现了夏妫奇怪的举动,将那帕子从衣襟中扯了出来,上面满满都是鲜血。
“祖母,你这是怎么了?”
今日宫人来秦臻殿中禀报,就是说夏妫的身体不好,秦臻这才急匆匆的来探望她。刚进来的时候夏妫不是为这个人求情就是为那个人求情,秦臻还以为自己是被骗了,没想到并非如此。
“没什么,小毛病而已……”
夏妫正要解释,可秦臻已经唤宫人去传太医。
很快太医过来,特地背着夏妫同秦臻禀报她的病情。
竟是肺痨,最晚也就挨到明年初春。
太医去抓药之后秦臻又回了夏妫的寝宫,
夏妫歪在榻上心事重重,看见秦臻之后又拉住他的手,说了自己的其他安排。
“旧日郑国之君封同母弟共叔段为京城太叔,共叔段恃宠生娇起兵反叛,惹出了许多祸事。这次过后,臻儿你可以撤去皦儿长安君的封号,给他换一块偏远的封地,让他再也不要回长安城,日后大家各安其位,也好保我们大雍万年江山。”
秦臻摇摇头:“不必如此。孙儿既然说要既往不咎,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伤皦弟的心,让我们兄弟再生隔阂。孙儿会对外宣称说皦弟锻造的那些兵器是受朝廷令旨,那些兵器孙儿也会如数还给皦弟。”
“如此不妥!”
夏妫正要拒绝,没想到秦臻又再次开口。
“近来蒙将军在东郡攻打三晋势如破竹,已经得了韩国和魏国数十座城池。前些日子蒙将军送来奏折,说他还有一举攻灭赵国的打算,希望孙儿可以增派些人手。
孙儿觉得皦弟正好可以带着他培养的精兵和新锻造的精铁武器前去驰援,一来可以为皦弟正名,展示他对国家和君王的忠诚;二来皦弟渐渐大了,也算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夏妫闻言泪流满面:“臻儿,你真是祖母的好孙儿!”
雍国百余年前变法改革,废除世袭贵族特权,采用军功爵制,以战功作为封赏百官的标准。
这六七年雍国忙于泾洛之渠的修建很少再同邻国征战,朝中新晋的勋贵都变少了。
秦皦也就是因为他是雍王唯一的同母弟,这才破格封了个长安君,因为此时秦皦还被宗室叔伯们弹劾。
秦臻能给他上战场立战功的机会,大概是真的为这唯一的弟弟好,真正既往不咎了。
安排好秦皦的事情之后,秦臻也离开了夏妫的宫殿。
长安城中的雨下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停,蒙蒙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街道上渐渐有了积水。
城郊多山林洼地,房屋也没有长安城中密集,疏水要比城中好一些,但棠姬居住的别苑水还是没过了膝盖。
郑子徒原本说的汛期就是这段时间,大概洪涝是真的要来了。
别苑主人房底下的密室里装着炸药,棠姬拿着夜明珠进去看了看,目前还没有进水。
前些日子她重修密室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拿它装炸药的打算,怕汛期密室里会渗水返潮,所以特地加强了防水密封。
但是外面的雨一直下,水位越来越高,倘若洪水漫进主人房,密室门一打开水还是会流进去。
棠姬同老姚和老李磋商了许久,最后还是建议:“再拖下去事情只怕不成,我们今天就将密室里的炸药都弄出来吧!”
“今晚我们就去炸渠吗?”老李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眼下刚过正午,倘若在晴朗的天气,正是日色最灼人的时候。可雨连下几日,外面乌云层层叠叠,阴沉的竟像是夜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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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暗潮无间请大家收藏:()暗潮无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其实根本不需要等到晚上,哪怕他们现在去渠上,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
棠姬想了想,突然起身翻出蓑衣穿在身上。
“泾洛之渠就在附近不远,我过去探一下水位,差不多的话我们今晚就炸渠。”
不等棠姬出门,老姚过去拦住了她。
“老板娘,还是我去吧!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又怀着身孕。”
“我怀孕还不到三个月,又不是七八个月要临盆了,身子轻便的很。这蓑衣也很密实,淋不坏我!”
“我不是说这个,最近两日河道上的民夫很警觉……”
“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同人打架。下了这么大的雨,他们不可能都守在河道上的。你们之前不是去河道营房上住过,还不知道那批人的习性?
再者说,修渠的事儿你又不懂得,去了能看明白吗?郑子徒书房里的所有资料我研究过一遍,各处水门的数据都清楚,我去了才也好操作。”
棠姬又指了指后面的密室门,“你们也别闲着,天黑之前把所有的炸药都从密室里搬出来,打包放在房间里较高的位置,千万别让水淹了。外面的马也喂一下,别晚上要出发的时候饿着肚子没力气!”
老姚无可奈何,只能点头。
棠姬走之前,老李又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老板娘,炸药打包好之后我们要怎么运出别苑?这满院子的人盯着,如何避开他们的眼睛?”
这其实是棠姬之前匀给阿木的问题,阿木之前说一定会将此事办妥。可眼看到了汛期,大家竟连他的人影也看不见。
棠姬想了会儿,又打开门看了看门口的积水。
“等水位再高一点我自有办法。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去一趟泾洛之渠,两个时辰内必会回来。”
“好。”
老姚和老李应了一声,扭头去收拾密室里的炸药,棠姬也离开别苑去了泾洛之渠。
泾洛之渠还没有修完,原本很多河段都没有通水,棠姬在渠边走了一圈,附近的河段都是满当当的水,流速相当湍急。
棠姬本以为是河道上的人为了调节水位打开水门,放上游的水流到此处的,可没想到她骑着马跑了很远,发现一多半的都没有开。
原来这些都是最近几日暴雨汇集的雨水。地势较高的河段里面水位较浅,地势低的河段承接了四周的流水,此时洪水已经溢出河道,淹没了附近的农田。
郑子徒修建泾洛之渠的初衷就是为了调节旱涝,所有水门的设计都相当精密。如今已经到了秋汛,他不开始规划水门开关,竟任由洪水淹没他视若珍宝的农田?
棠姬觉得情况不太对。
她又朝靠近长安城的河段跑了跑,那边的河段水流流速平稳,暂时还没有出事。
原来泾洛之渠上的人只着重调节了一下长安城附近的水门,极力保卫京师,根本不理会其他河段是不是洪水滔天。
这不是郑子徒的行事作风。
这条河渠他研究了六年多,每条河段的设计他都烂熟于心,只要他在,根本不需要放弃其余河段保住长安城,他会将将这些水都汇到他设计好的存水之库,留作明年初春的灌溉之源。
郑子徒不在渠上!
棠姬沿着泾洛之渠一路跑到长安城门口,很想进去打探一下消息,可城门口的告示牌上贴着她的通缉令。
今晚就要炸渠,老姚和老李还在别苑等她,她不能冲动行事。
棠姬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压低斗笠的帽檐,扭头离开了城门。
黄昏的时候她终于回到别苑,谁知在马厩拴马的时候竟看见了阿木的马。
阿木回来了!
棠姬一路小跑回到了主人房,老姚和老李还在整理炸药,阿木也热心地在旁边帮忙。
棠姬冲上去拉住了阿木的衣袖,急切地问道:“泾洛之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郑子徒是不是被抓了?”
提起此事,阿木志得意满地点了点头。
“对,我搞的!虽然赵太后同长信侯通奸的事情没能在长安城掀起轩然大波,秦皦那边的事情也出了点岔子,但郑子徒和泾洛之渠一定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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