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这样吗,事情总是看不到解决的出口。
鹿宁被沈渡的愤怒唤醒,从冰玉中出来,站在他的身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指尖穿过他的头发,带起一阵阴冷,也让沈渡的头脑稍微冷静。
他抬起头,双眼绯红地看向鹿宁,眼中满是愤怒和委屈。
“将军……”
他无声张了张口,喊鹿宁的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在。
鹿宁回望他,也许她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但是她的姿态是慈悲的。
她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
你受的委屈,我都懂。
顾长明顺着沈渡视线,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眼神闪了闪。
开口告诉了他一件事。
“江南已有义军起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目标是铲除孙德明等奸佞。”
“这天要变了。”
深夜,沈渡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桌上摊着一张纸,墨已研好,笔已蘸饱。
他坐了一个时辰,一个字都没写。
有太多话要说,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指尖摩挲冰玉,此时鹿宁正在里面休养。
她在赴死之前,在想什么?
是不是和他现在一样,明知道做了也没用,但还是要做?
沈渡提笔,落笔。
“科举者,国家取士之道也……”
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
“鹿宁将军蒙冤十六年,朝廷不为她正名,三千忠骨曝尸荒野,朝廷不给他们安葬,上不仁慈,忠义不足。”
他把揭帖折好,揣进怀里,出了门。
今夜月光很亮,把整条街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沈渡走到贡院门口,将揭帖贴在门板上。
他按平四角,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张纸。
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些字像一把把刀,刻在暗红色的木门上。
“科举者,国家取士之道也。今权贵鬻卖功名,寒门十年苦读不如白银千两。如此取士,国将不国!”
揭帖引起轰动。
有人注意到鹿宁的名字,问鹿宁是哪位将军,可没有人能回答。
没多久,揭帖被撕掉了。
官府开始追查写揭帖的狂徒。
书肆的伙计被叫去问话,他不敢隐瞒,把谁查了官报的信息都告诉了官差。
“书生模样,长得年轻俊秀……”
“说重点,长这个模样的现在京城一大把。”
顾长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渡正在收拾包袱。
“是不是你写的?”顾长明合上门,低声问。
沈渡顺带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回答。
顾长明什么都明白了。
他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说:“你换了字迹倒是聪明,但那些人想污蔑一个人,随便找个由头就行,估计是你惹了谁的眼,他们现在拿着画像搜到附近了。”
沈渡没有犹豫,书箱都不拿,把冰玉贴身放好,直接走。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绕了两条小巷,刚拐进一条窄巷,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别跑!”
沈渡回头,看到三个差役举着火把追了上来。
火光跳动,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影子,像一群扑食的野兽。
两人跑得更快了。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杂乱的声响,在窄巷里来回弹撞。
沈渡苦中作乐,喘气的功夫还抽空和顾长明说了句:“我写的东西,你跑什么?”
顾长明哼笑一声,脚下一点没慢:“都已经和你一起跑了,还说什么?再说了,他们都看到我们两个了,我说我不认识你,谁信?”
巷子尽头是一条河。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看不出深浅。
沈渡站住了,前面是水,后面是追兵。
“跳!”顾长明喊。
“我不会凫水!”
“憋一口气,手脚往上蹬,我抓着你!”
沈渡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冰凉的河水灌进口鼻,像无数根针扎进肺里。
他拼命地划水蹬腿,身体却还是往下沉。
噗通!噗通!
身后传来落水的声音,追兵也跳了下来。
顾长明水性不错,他一把抓住沈渡的胳膊,使劲往对岸拖。
但水里阻力大,加上沈渡慌乱中不断挣扎,两个人一起往下沉。
一个差役游了过来,伸手拽住了沈渡的衣领。
另一个差役从侧面绕过去,一把抱住顾长明的腰,把他往后拖。
“唔!”
顾长明哼了一声,一脚蹬开那个差役,但更多的追兵围了上来。
三个差役合力,一个扯住沈渡,两个按住顾长明,把两人往岸边拖。
沈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出去,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吐出一串气泡,手脚渐渐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股彻骨的寒冷从胸口涌出。
胸口的冰玉像一块化开的冰,冷意从那里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沈渡看到了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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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不当怨种女主,专收男德天花板请大家收藏:()不当怨种女主,专收男德天花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的魂魄从冰玉中出来,穿过他的胸膛,进驻了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沈渡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挤出体内。
他悬浮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第三人视角,看着水面上发生的一切。
鹿宁接管了他的身体。
她一把扯开那只拽住他衣领的手,那个差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拧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吃痛松手,嘴里灌了一大口河水。
“咕噜噜……”
鹿宁反手扣住那个差役的肩膀,借力将他往水里一按,然后转身朝顾长明的方向游去。
顾长明正在被两个差役拖拽,他已经喝了好几口水,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鹿宁游到他身边,一个差役伸手来抓,鹿宁一肘砸在他脸上,那人闷哼一声沉入水中。
另一个差役见状,拔出腰间的短刀朝她刺来。
鹿宁侧身避开,左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一掌劈在他肘关节上。
又是咔的一声脆响,短刀脱手,被鹿宁抓在手中。
攻守易行,剩下的差役看出这人身手不错,不敢贸然靠近。
他们也不过是挣个养家糊口的钱,不至于和人拼命。
鹿宁见他们悬浮在水面,隐隐有撤退的意象,嘴里叼住刀,一手拽着顾长明,一手划水,朝对岸游去。
沈渡上岸的时候,浑身湿透,筋疲力尽。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后背火辣辣地疼,跳河时被水底的石头划了一道口子,血水顺着衣襟往下淌。
顾长明也爬上了岸,趴在他旁边剧烈地咳嗽,吐了好几口水。
他缓过一口气,翻过身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沈渡。
“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
顾长明的声音还在发抖,“跟…战神上身一样,一个人打三个,什么时候…学的武?!”
沈渡翻身躺在地上,胸口那枚冰玉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不再冰冷彻骨。
他偏过头看向顾长明,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不是我。”
“是鹿将军。”
“……”
顾长明眼珠子发直,哑然片刻,然后爬起来,朝沈渡身边那片虚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多谢将军”,又躺了回去。
沈渡捂着胸口的冰玉。
“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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