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解开胸前硬甲，陈虎掀帐走了进来。

“你那请神上身，可有后遗症？”

沈渡脱下盔甲，揉了揉被鹿宁附身之后酸痛的胳膊，实话实说：

“阴魂入体，自然折寿，而且我的肉身配不上守护神的能耐，每次附身，肉身都会有些损耗。”

陈虎闻言，讪讪收回念头。

他本来也想请沈渡的守护神帮自己上上身的，但一听折寿，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日清晨，鹿宁穿戴整齐，从帐中踏步出来。

她跨上一匹白马，披着银甲，手持长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晨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照在她身上，银甲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沈渡的魂魄就飘在旁边，看向熠熠生辉的她。

庐州一战，所有人都记住了那道身穿银甲，手持红缨的身影。

她冲在最前面，红缨枪在手中翻飞，每一枪都又快又准，专挑要害。

敌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没有一个人能在她枪下走过三个回合。

除了率先冲杀，每到一个阵型的节点，她都会发出号令。、

“左翼包抄，右翼迂回，中军压上。”

每一个阵型的变换都恰到好处，仿佛能提前预判敌人的每一步。

留在中军的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沈先生？”有人不敢相信。

“我只是睡了一觉，沈先生怎么变得这么能打了？”

“你没听说吗？沈先生能请神上身。”

陈虎站在高处，看着鹿宁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把韩远的先锋营冲得七零八落，忍不住抚掌大笑。

这一战的目的很简单，不图一举击溃韩远的三万精锐，而是要把他的锐气打掉，把他逼回城里。

韩远是名将，手下兵精将勇，如果让他从容列阵、稳步推进，义军这五万杂牌军很难挡住。

但如果把他逼进庐州城，让他和城中原有的守军挤在一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多粮少，两个指挥系统互相掣肘，再加上城外义军围困，拖下去，先撑不住的肯定是城里。

鹿宁的冲锋达到了这个目的。

韩远的先锋营被打散，庐州将士士气大消，以为淮西军各个勇猛，缩在城中不出来。

围城开始了。

鹿宁坐镇城下，指挥义军在四面城门扎下营寨，挖壕沟，立栅栏，把庐州围得像铁桶一般。

城里的守军几次出城试探，都被打了回去。

韩远一开始还坐得住，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城内的粮草越来越少，朝廷的粮草又被义军在半路截住烧了，他坐不住了。

必须突围。

清晨，庐州城门大开，韩远亲率精锐出城，两军在城下相遇，旌旗猎猎，战鼓震天。

韩远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持长槊，在阵前勒住缰绳。

他看见对面那个骑白马、披银甲、持红缨枪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记忆穿梭回三十年前，穆兰旌随鹿怀安镇守雁门关时，韩远还是个年轻校尉，在边关待过两年。

他见过穆兰旌在校场上练枪，一杆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连军中最好的枪手都接不住她三招。

长槊和红缨枪，有些共通之处，他甚至还请教过她。

穆兰旌除了红缨枪，同样出名的是她的骁勇。

身披银甲，身骑白马，身影如白银龙般穿梭于敌军深处，杀个七进七出。

大胜归来时，一身血红如长枪的红缨。

后来他调离边关，再也没有见过那样一道身影。

穆兰旌战死沙场，鹿家满门获罪，那种枪法本该绝迹了。

现在，它又出现了。

可惜出现在自己的对面。

韩远攥紧了手中的长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使穆家的枪法？”

鹿宁没有回答。

她坐在马上，银甲白袍，看不清面容。

风吹过她的枪缨，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号角吹响，战旗猎猎。

两军开始冲锋。

鹿宁一路过关斩将，目标始终是人群中的将帅，韩远。

当年为了攀附蔡攸，不惜出卖军情。

母亲的布防图，就是经他之手送到了北狄人手里。

最后母亲被敌军合围战死，而他换来了调离边关的调令，一路升迁，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大邺名将，可笑，可笑。

“来！”

“来！”

韩远刺开面前的骑兵，脸上染血迎向鹿宁。

红缨枪如一条银龙，贴着地面刺出，枪尖在韩远马腿前一晃，又猛地挑起。

韩远急忙侧身格挡，但那一枪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震得他虎口发麻。

犹如三十年前在练兵场上的狼狈。

鹿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枪快过一枪，枪枪不离韩远的咽喉和胸口。

韩远挡了七枪，第八枪没挡住。

红缨枪从他长槊的空隙中穿过去，枪杆一抖，挑飞了他头盔上的红缨。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大骇。

鹿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有回答。

韩远这一分神，身体后仰，就被鹿宁找到了机会。

顺势一拧枪杆，枪尖勾住他的甲带，用力一挑，把人挑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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