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剧院的穹顶之下,空气粘稠得仿佛被大量廉价的脂粉与更昂贵的香水搅拌过。
舞台上,那个身穿做旧迷彩服的女主角正跪在这一片人造的废墟中,聚光灯打在她沾满“血迹”的脸颊上,映出一行晶莹剔透的泪水。
“我终于明白……”女主角的声音经过顶级音响系统的润色,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颤音,“真正的勇敢,不是拿起枪,而是敢于为了爱,把它放下。”
台下一片抽泣声。
夏暖坐在后排阴影里,没哭。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方的数据流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疯狂跳动。
在她手中的微型终端屏幕上,红色的曲线像是一条发疯的蛇,猛地向上窜起。
“催产素水平瞬间飙升18%,α脑波同步率92%。”夏暖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备注栏,脸色比这剧院的冷气还要寒几分,“这不是戏剧感动,这是集体药物注射现场。”
如果这里是医院,她会立刻拉响生化警报。
与此同时,前沿策略事务所的地下室里,凌寒正盯着屏幕上一份份刚解密的退役女兵心理咨询档案。
这三天,就在外界还在为“玉髓工坊”的胜利欢呼时,一股暗流却悄无声息地侵蚀了那些曾经最坚硬的灵魂。
“我也许真的错了……丈夫说我不像个女人,太凶了。”
“看着孩子的睡脸,我觉得我的这双手好脏。”
“我想忘记那些杀戮,我想……回家。”
这些字句,像一把把软刀子,割在凌寒的心口。
“他们学聪明了。”凌寒关掉屏幕,指尖在那张“战斗羞耻症”的诊断报告上重重划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冰渣子,“硬的怕崩牙,就开始玩软的。不用刀枪,改用眼泪杀人了。”
她抬起头,看向整装待发的姐妹们。
“雷震,去台上看看,这种让人腿软的戏,是怎么拍出来的。乔伊,我要知道那些让人哭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成分。”
乔伊混进剧院后台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滑。
一张伪造的戏剧学院舞美专业的一级证书,加上她那张因为常年伪装而显得人畜无害的脸,足以让那个焦头烂额的化妆组长把她当成救命稻草。
“快!那个谁,把3号箱的道具整理一下!”
乔伊应了一声,蹲下身子,借着整理道具箱的动作,迅速翻检着那堆杂物。
箱底压着一套旧军装。
乔伊的手指在布料上停住了。
那不是什么做旧的西服,那是真的凯夫拉纤维混纺,袖口甚至还有火药灼烧后留下的微小硬块。
在左胸的位置,原本应该绣着名字的地方,被剪刀粗暴地挖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编号——Phoenix-04。
那是初代“凤凰”小队牺牲队员的编号。
乔伊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有人偷了英雄的寿衣,穿在戏子的身上,去演一出投降的戏码。
“还没好吗?补妆!”旁边传来催促声。
乔伊站起身,手里多了一盒粉饼。
她注意到,每当那个女主角从前台下来,神情恍惚时,只要补上这一层特制的定妆粉,她的眼神就会变得柔和而呆滞,嘴里还会无意识地念叨着那句台词:“回家真好……回家真好……”
乔伊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借着转身的瞬间,弹入藏在袖口的光谱分析仪。
三秒后,白影的分析结果传回耳机。
“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的变种,混合了微量神经松弛剂。通过皮肤吸收,能让人的攻击性降低到临界点,极度渴望安全感和拥抱。”
乔伊把粉饼放回桌上,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傻笑的女演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这就是‘回家’的味道。”
排练厅里,雷震觉得自己快憋炸了。
作为一个能单手扛起加特林的重火力专家,她现在却要穿着紧身衣,给那个娇滴滴的女主角当武替,去演那些所谓“高难度”的下跪动作。
“不对!节奏不对!”舞蹈指导拿着教鞭,敲得地板咚咚响,“这里要慢!要沉重!要让观众感觉到你卸下重担的那种解脱!”
雷震忍着把教鞭塞进对方嘴里的冲动,再一次重复那个动作。
这一次,她留了个心眼。
当她的膝盖按照指导要求的特定节奏,缓缓接触地板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脚下的木地板传回一种极其轻微、但频率极低的反震。
那种震动,不像是空腔的回响,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共振。
嗡——嗡——嗡——
每分钟七次。
雷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频率,太熟悉了。
她趁着休息的间隙,假装系鞋带,悄悄把一枚听诊式传感器贴在了舞台地板的缝隙里。
耳机里传来一种类似和尚念经般的低频噪音。
“队长,”雷震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这不是地板,这是个巨型音箱。这个频率……和当年咱们突击‘净忆香’老巢时,那个焚香炉的震动频率一模一样。只要跟着这个节奏走,人的心跳就会被强行拉低,最后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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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顶尖女特工请大家收藏:()顶尖女特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演出当晚,二楼包厢。
凌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戴面具。
左脸颊那道淡淡的刀疤,在剧院昏暗的红丝绒背景下,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肃杀。
舞台上,那个偷穿了烈士遗物的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
“我的枪,沾了太多的血……它该放进博物馆了。”
随着这句台词,地板下的低频震动装置功率全开,空气中那种特制的香氛浓度也达到了顶峰。
剧院里,那些盛装出席的观众们,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瘫软在座椅上,泪流满面,眼神迷离而狂热。
凌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眸底金光流转。
【神识·共情剥离】
世界在她眼前瞬间褪去了那层温情脉脉的滤镜,露出了狰狞的机械骨架。
她看到的不是感人的表演,而是一场精密的手术。
舞台上方的灯光阵列,正以每秒120次的频率闪烁着不可见的蓝光,那是诱导催眠的频闪;
地板下的震动,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正在抚摸、麻痹着观众的神经末梢;
空气中飘浮的粉尘颗粒,正顺着呼吸道侵入血液,溶解着名为“意志”的防线。
“想让我感动?”凌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口那枚滚烫的“凤凰之羽”,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可惜,我的眼泪,早就在把姐妹埋进土里的时候,流干了。”
她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夏暖,给他们换个曲子。”
后台监听室里,夏暖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那煽情的弦乐伴奏,将一盘早已准备好的、并未经过任何降噪处理的原始音频,狠狠推上了主声道。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啸叫,瞬间刺破了剧院里营造出的梦幻泡泡。
紧接着,一个嘶哑、绝望,伴随着剧烈喘息和爆炸声的粗砺嗓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补给断了三天!敌人压上来!你说我怎么退?!身后是孩子和老人!老子退一步,他们就得死绝!”
“哒哒哒哒——”
那是真实的枪声,没有音效师的修饰,干脆、刺耳,带着死亡的腥味。
剧院里那股粘稠的悲伤气氛,瞬间被这股血腥气冲得七零八落。
观众们猛地一激灵,那种迷离的眼神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知所措。
这就像是在一场美梦中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这……这是什么?”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侧台的阴影里,一个身穿华贵丝绒长裙的老妇人——这出戏的策划者,幕帘夫人,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杖。
她虽然听不见,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观众席。
她懂唇语,她看懂了观众嘴里的惊惶。
那不是她排练好的剧本。
舞台上,那个被称为“戏骨爷”的老演员,正准备念下一句劝降的台词,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枪炮声震得浑身一僵。
他呆呆地望着台下躁动的人群,又看了看手里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那只拿着烟斗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最终,他缓缓地、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一般,摘下了耳边的隐形麦克风,扔在了地上。
凌寒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如铁。
但这还不够。这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舞台的灯光突然诡异地变了。
原本温暖的琥珀色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庄严,却透着股死寂的惨白。
那些低频震动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像是在催促着某种仪式的完成。
几个身穿白袍的“祭司”演员,端着一个巨大的铜制火盆,迈着僵硬的步子,缓缓走上了舞台中央。
火盆里,火焰静静燃烧,没有烟,只有纯净得近乎诡异的蓝色火苗。
原本被打断的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煽情的弦乐,而是一首宏大、空灵,仿佛来自天国的圣歌。
女主角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捧着那把象征着战士荣誉的步枪,一步,一步,目光空洞地走向那个火盆。
凌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幕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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