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亿元拉着哭红了眼的霞，沿着港区的水泥路漫无目的地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路边集装箱的影子堆叠着，像一堵堵推不开的墙。肚子饿得咕咕叫，霞的脚步越来越沉，最后干脆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不肯起来。

“我走不动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就这样饿死在这里算了，反正也没人要我。”

姬亿元咬了咬牙，没说话。他兜里翻遍了也只摸出半块干硬的面包，是昨天从仓库偷偷藏的。他把面包掰成不均等的两块，大的那块塞到霞手里：“吃了，吃完再走。”

霞看着面包上裂开的纹路，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干硬的面块上。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几辆巡逻车打着灯从路口驶来。姬亿元心里一紧，拉着霞就往集装箱后面躲——他们没证件，又在港区游荡，被巡逻队抓到指不定要受什么处置。

两人蜷缩在集装箱的夹缝里，能闻到铁锈和海水混合的腥气。巡逻车的灯光扫过夹缝时，姬亿元死死捂住霞的嘴，直到引擎声远去，才松了口气。可刚松开手，霞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指着远处，声音发颤：“你看……”

只见安宝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怀里抱着那只叛变的小鹌鹑，身边围着几只鹌鹑。他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直播间的弹幕透过手机屏幕隐约可见，全是嘲讽的话。

“哟，躲得挺隐蔽啊。”安宝慢悠悠走过来，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大，“我直播间的观众都在猜，你们今晚是睡集装箱还是喂海鸥呢。”

姬亿元猛地站起来，挡在霞身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安宝挑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就是来告诉你们，豆丁国三文鱼市港区查非法滞留查得严，明天一早还有联合清查。你们要是被抓到，就算有户籍，也得去管教所待着。”

说完，他晃了晃手机：“我呢，好心给你们指条路。码头西边有个废弃冷库，听说以前是囤海鲜的，勉强能遮风。不过……”他话锋一转，“里面好像住着几只流浪狗，饿了好几天了。”

话音刚落，他就带着鹌鹑们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喊道：“对了，别想着找活干，我已经跟港区所有仓库和工地打过招呼了，没人敢雇你们。”

夜色越来越浓，海风刮得人骨头疼。霞抓着姬亿元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恐惧：“我们真要去那个冷库吗？我怕狗……”

姬亿元沉默片刻，拉起她的手：“不去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忍一忍，等熬过今晚，我们再想办法。”

冷库的铁门锈迹斑斑，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里面黑漆漆的，一股腐朽的鱼虾味扑面而来。刚走进去几步，就传来低沉的狗吠声，几对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霞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挨着姬亿元。姬亿元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慢慢往前走。那些流浪狗只是围着他们打转，并没有扑上来——它们也只是想找个地方避寒。

两人缩在冷库角落，借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地上结着薄薄的霜。姬亿元把外套脱下来裹在霞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不该回来？”霞的声音带着哭腔。

姬亿元望着通风口外的夜空，那里连颗星星都没有。“既然回来了，就不能认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韧劲，“明天我去码头看看，就算不能打工，捡点别人丢弃的海鲜去黑市换点吃的也好。”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话。安宝既然能堵死他们打工的路，黑市那边多半也早就打过招呼。夜色里，流浪狗的呜咽声和海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冷库的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他们不知道，这样的绝境，还要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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