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半个时辰后结束。
乌木尔身中七箭,被三杆长枪钉死在山道中央。白水部六千主力,至此全灭。
杨骁与林武在山口会师。两员大将,一个刚从血海中趟出,一个刚布置完致命陷阱,此刻相视,眼中都是冰冷的战意。
“黑石部灭,白水部亡,苍狼部已递降表。”林武简单通报战况,“西北三大部,已去其二。剩下的小部落,都在观望。”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杨骁望向西方,“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天开拔,目标——秃鹫部、灰狼部、血狼部...一个一个扫过去。投降的,首领入京为质,部众打散安置。不降的...”
他顿了顿,声音如刀:“灭族。”
“正合我意。”林武点头,“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办一件事。”
“何事?”
“立威。”林武目光投向野狼原上堆积如山的尸体,“传令:将白水、黑石两部战死者首级,在野狼原中央堆成京观。高度,不得低于十丈。立碑刻字,让草原各部都来看看,与大周为敌的下场。”
杨骁眼中闪过厉色:“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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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野狼原中央。
一座由近万颗头颅堆成的巨型京观矗立在雪原上,高度足有十二丈,远在十里外都能看见。头颅大多面目狰狞,血已冻成冰,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京观前,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文以汉、胡两种文字刻就,内容简单而残酷:
“大周靖西侯林武、镇北侯杨骁,奉天讨逆,于此破黑石、白水二部,斩首九千八百七十三级。凡逆周者,皆以此例。大周隆盛七年腊月立。”
消息如瘟疫般传遍草原。
秃鹫部首领在见到京观的第二天,就亲赴大周军营请降。他带来了部众名册、草场图册,还有自己的长子为质。
灰狼部、血狼部、苍鹰部...短短半月,西北草原十二个部落,有八个递了降表。剩下的四个,三个远遁西域,只有一个——最桀骜的“雪狼部”,选择了抵抗。
腊月二十八,雪狼部营地。
这是西北草原最偏远、最贫瘠的地方,但也是民风最彪悍的部族。雪狼部人口不多,控弦不过三千,但个个都是能在雪山中生存的狠角色。
当大周军兵临营外时,雪狼部首领赫连铁骨没有像其他部落那样投降或逃跑。他带着全部三千部众,在营地前列阵,准备决一死战。
林武与杨骁并马立于阵前,看着对面那些穿着破烂皮袍、手持简陋武器,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雪狼部众。
“是个硬骨头。”杨骁评价。
“硬骨头才好。”林武淡淡道,“打碎了,才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疼。”
“怎么打?”
“我来。”林武策马上前,“雪狼部擅长山地战,你的骑兵在雪山上施展不开。我的步兵,正好克制他们。”
杨骁点头:“我给你压阵。”
林武回到本阵,开始调兵遣将。他没有选择强攻——雪狼部营地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而是采取了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围困。
两万大军将雪山围得水泄不通。步兵伐木建寨,弩手占据制高点,骑兵在外围巡逻。林武的意图很明显:我不攻,我困死你。
雪狼部储存的粮食,最多支撑一个月。而现在是寒冬,山中猎物稀少,草根树皮都埋在雪下。
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
赫连铁骨最初还不以为意,认为大周军不耐严寒,很快就会撤退。但十天过去,围困依旧。二十天过去,寨墙又加高了三尺。
营中开始缺粮。先是杀光战马,然后宰杀牧羊犬,最后连皮带靴都煮来吃了。有人试图突围,但大周军的弩箭如雨,出去一个死一个。腊月最后一天,营中断粮已三日。
赫连铁骨坐在王帐中,面色灰败。帐外传来孩童的啼哭,那是饿的。帐内,部将们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已无战意。
“首领...降了吧。”有长老老泪纵横,“再这样下去,部族就...就灭种了。”
赫连铁骨闭上眼,良久,才嘶声道:“请...请大周将军...来帐中一叙。”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低头。
但当林武单骑入营时,看到的不是卑躬屈膝的降将,而是一把突然刺来的弯刀!
赫连铁骨最后的疯狂——与其屈辱投降,不如拼死一搏!
刀光如电,直刺林武咽喉。
但林武似乎早有预料,侧身避过,同时腰刀出鞘,反手一撩。刀锋划过赫连铁骨的脖颈,带出一蓬血雾。
雪狼部首领,就此殒命。
帐外,听到动静的雪狼部众冲进来,看到的却是首领的尸体,和持刀而立、面色冷峻的大周将军。
“还有人想死吗?”林武环视众人,声音平静。
无人应答。只有刀尖滴血的声音,在死寂的帐篷中格外清晰。
“那就听好了。”林武收刀入鞘,“雪狼部,从今日起,不复存在。所有部众,打散编入边军。十五岁以下孩童,送往内地,由官府抚养。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人不服,现在可以站出来。我送你去见你们首领。”
依然无人应答。
林武转身出帐,翻身上马。在他身后,雪狼部众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这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部族灭亡的悲鸣。但战争,从来都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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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盛八年,正月十五。
西北草原全境平定。十二部落,八部归降,三部远遁,一部灭亡。大周疆域向西拓展四百里,新增草场百万顷,获战马五万余匹,收编草原部众十余万。
林武与杨骁在雪原上并马而立,望着这片已插上大周龙旗的土地。
“三年谋划,三月征战,终成此功。”杨骁感慨。
“这才是开始。”林武目光深远,“拓疆易,守疆难。接下来,朝廷要设州府,派流官,迁汉民,兴屯田...要让这片草原真正成为大周疆土,还需十年之功。”
“那是文官的事了。”杨骁笑道,“我们武将,只管开疆拓土。至于守土治民...交给王佑安他们头疼去吧。”
两人相视而笑。
身后,大周将士正在清理战场,安营扎寨。虽然寒风凛冽,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这一战,他们不仅为国家开疆拓土,更为自己挣下了功勋、赏赐、荣耀。
有士兵在唱军歌,粗犷的嗓音在雪原上回荡: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
歌声中,林武想起了京中的姐姐妹妹,想起了怀孕的妻子。杨骁想起了京中的飞鸾,想起了未出世的孩子。
他们用血与火,为家人、为后人,打出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就是武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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