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周开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封赏大典。

不仅文武百官全数到场，连在京的宗室、勋贵、三品以上命妇，也都奉旨入宫观礼。奉天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却鸦雀无声。

午时正，钟鼓齐鸣。

萧景琰身穿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仪仗簇拥下登上御座。他面色肃穆，目光扫过台下，在林武和杨骁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宣——”司礼太监拖长声音。

林武和杨骁出列，行至丹陛之下，三跪九叩。

萧景琰亲手展开明黄诏书，声音洪亮，传遍广场：

“朕闻功成而赏，义士归心。今靖西公林武、镇北公杨骁，率王师西征，历时三月，灭黑石、白水、雪狼三部，收降八部，拓疆四百里，斩首两万三千级，俘获战马五万余匹，部众十余万...此不世之功，当享不世之赏！”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

“擢靖西公林武为靖西王，加太子太师衔，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授北疆大都护，总揽西北军政，节制三州府。”

“擢镇北公杨骁为镇北王，加太子太傅衔，赐八珠冠冕，世袭罔替。授北疆副都护，兼领骑兵都指挥使。”

“阵亡将士四千三百二十一人，追赠爵位，抚恤家属，入忠烈祠享祭。伤残将士六千余，由朝廷终身供养。”

“其余有功将士，按功论赏，授田赐银，不得有误。”

诏书念完，全场死寂。

王...王爷？世袭罔替？

大周开国百年，异姓王只封过三位，且都是开国元勋。而世袭罔替的异姓王，林武和杨骁是头两个！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荣耀！

林武和杨骁也愣住了。他们想到会有重赏，但没想到会重到这个地步——异姓王，世袭罔替，这是武将的巅峰！

“臣...”林武声音沙哑，“何德何能...”

“爱卿当得起。”萧景琰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二人，“这一仗，不仅是为大周拓疆四百里，更是打出了大周的国威！从今往后，西北边患绝矣，大周可专心内政，积蓄国力。此功，堪比重开天地！”

他转身，面对百官，声音陡然提高：“诸位爱卿！今日朕封二位王爷，不仅是为赏功，更是要告诉天下人——在大周，武将不怕死，文官不贪财，君臣一心，必能开创盛世！”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萧景琰回到御座，又道：“此外，靖西王妃李氏，在军营诞女，坚毅果敢，堪为女子楷模。赐一品诰命，赏珍珠十斛，锦缎百匹。”

“镇北王妃王氏，在北疆组织军屯被服，支援前线，功不可没。赐一品诰命，赏珊瑚树两株，玉如意一对。”

旨意一道道传下，封赏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典礼结束时，日已西斜。林武和杨骁走出奉天殿，只觉得脚步虚浮，如在梦中。

“大哥...”杨骁低声道，“我们...成王爷了？”

林武望着天边晚霞，缓缓点头：“是啊...王爷了。”

不是高兴，而是沉重。这份荣耀太重，意味着他们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但无论如何，这一关，他们闯过来了。

皇帝不仅封王，还下旨将靖西公府、镇国公府扩建为王府。工部日夜赶工，在二人归京前已完成主体工程。

此刻的靖西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林武扶着李青筠下马车，书瑶抱着王晏清迎上来，未语泪先流。

“兄长...”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林武伸手，想如从前般揉揉妹妹的头，却发现她已为人母，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落在她肩上。

“书瑶，辛苦了。”他轻声道，“哥哥回来了。”

书瑶用力点头，将怀中的王晏清递过去：“晏清，叫舅舅。”

王晏清还不到一岁，只会咿呀学语，却乖巧地伸出小手，摸了摸林武的脸。

林武的心瞬间化了。他一手抱着外甥，一手扶着妻子，在众人簇拥下走进府门。

府内早已备好接风宴。不仅林家人全在，杨骁一家也被请来了——杨肃和柳氏说什么也要亲自来看看儿子。

宴席设在正厅，两张主桌，林武李青筠一桌，杨骁王飞鸾一桌。孩子们被乳母抱着，也在席间。

“来，骁儿，吃这个。”柳氏不停给儿子夹菜，眼睛却一直在他身上打量，看到手臂上一道还未完全褪去的伤疤，眼眶又红了。

“母亲，我没事。”杨骁握住母亲的手，“都是皮外伤，早好了。”“你这孩子...”柳氏抹泪，“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心过。”

杨肃难得没有训斥儿子，只是倒了杯酒，递给林武：“贤侄，这一杯，敬你。若不是你谋划周全，骁儿这一仗，不会打得这么漂亮。”

林武连忙起身：“伯父言重了。若非杨骁奔袭马场，断敌后路，我也不能那么快解决黑石部。这一仗，是我们二人同心，才能功成。”

“好一个同心！”杨肃大笑，“来，干了！”

众人举杯，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林武忽然起身，对着李青筠深深一揖：“青筠，这一杯，我敬你。怀孕我不在，生产我不在，月子我也不在...亏欠你太多。从今往后，我林武发誓，绝不再让你独自承担。”

李青筠泪如雨下，起身扶他：“夫君快起...我从未怪过你。”

书瑶在一旁看着，也悄悄抹泪。王佑安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咱们一家，终于团圆了。”

宴席持续到深夜。孩子们都睡了，大人们却还舍不得散。

林武抱着小雪初，杨骁抱着杨霆，两个父亲并肩站在廊下，看院中月色。

“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杨骁问。

“陛下准了我半年假。”林武轻声道，“这半年，我想好好陪陪青筠和雪初。你呢？”

“我也请了三个月。”杨骁笑道，“陪陪飞鸾和霆儿，也陪陪父母。等歇够了，再去北疆上任。”

两人沉默片刻，林武忽然道：“这一仗打完了，但大周的仗，还没打完。”

杨骁点头：“是啊...西北平了，还有东北，还有南疆，还有朝中...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今晚，”林武看向怀中熟睡的女儿，“我们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月色如水，洒在两个年轻的父亲身上，也洒在他们怀中的新生命上。

三日后，文清终于见到了兄长。

不是在大典上远远一望，而是私下召见。萧景琰特意准了，说：“你们兄妹许久未见，该好好说说话。”

此刻，林武坐在下首，文清抱着萧承稷坐在主位。孩子已经睡了，但她舍不得放下。

“兄长瘦了。”文清第一句话就带了哭腔。

“你也瘦了。”林武看着她，“在宫里...不容易吧？”

文清摇摇头：“比起兄长在战场，宫里这些算什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兄长，沈墨的事...”

“我知道。”林武神色一肃，“这次回京，我会处理。你在宫中，也要小心。吴太妃虽然倒了，但她的势力未必干净。还有前朝余孽...”

“玄鸟已经坦白了。”文清道，“陛下给了他机会，他现在是双面暗桩，在查前朝残余势力。”

林武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点头：“陛下用人，果然有魄力。”

兄妹俩说了许多话，从家事到国事，从过去到未来。直到更鼓敲过二更，林武才起身告辞。

“兄长。”文清送他到殿门口，忽然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活着回来。”文清眼中含泪，“谢谢你护着大周，也护着我和书瑶。”

林武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却想起她已是皇后，手停在半空。

文清却主动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在妹妹心里，你永远都是哥哥。”

林武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永远都是。”

他退出坤宁宫，走在宫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他脚步坚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西北要治理，朝局要平衡，家族要守护...

但至少此刻，家人都平安，国家也安稳。

这就够了。

宫门外，李青筠的马车在等。看到他出来，她掀开车帘，笑着招手。

林武快步走过去，上车，将妻子拥入怀中。

“回家。”他说。

“嗯，回家。”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驶向那座亮着灯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