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坤的一句话，让整个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七八十号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怀疑，有茫然。

轮流检查？

查出一个救一个？

那要是查出来的是自己呢？

沈清霜看出大家的顾虑，清了清嗓子：

“都听好了。查出来的人，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个东西的错。就像李源和这位师兄一样，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被控制了。查出来，反而能救你们一命。藏着掖着，等那个东西发动的时候，你们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

“我沈清霜说话算话。查出来的人，不杀不骂，该干嘛干嘛。但要是谁想跑，或者想反抗——”

她指了指旁边的裂地熊大毛。

大毛配合地低吼一声，露出锋利的牙齿。

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排好队，”沈清霜说，“一个一个来。”

……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林霄。

他走到赵乾坤面前，深吸一口气：“赵师兄，来吧。”

赵乾坤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灰雾缓缓涌入。

三秒后。

赵乾坤摇头：“没有。”

林霄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一个上去，一个一个被检查。

大部分都没问题。

但每隔几个，就有一个被灰雾逼出黑烟的。

每逼出一个，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沈清霜说话算话，查出来的人，只是让他们站到另一边，什么都没说。

一个时辰后。

七八十号人，全部查完。

被查出魂种的，一共十九个。

十九个！

加上之前的李源和那个领头师兄，二十一个！

沈清霜看着那二十一个人，头皮发麻。

二十一个人，全是筑基期。

如果那个东西同时发动，这二十一个人瞬间变成敌人，营地直接就炸了。

“这些人，”柳如烟声音发颤，“平时跟咱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聊天一起训练，结果全是内鬼？”

沈清霜摇头：“不是内鬼，是被控制的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她走到那二十一个人面前。

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清霜蹲下来，看着其中一个——是个御兽宗的年轻弟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此刻满脸是泪。

“哭什么？”

年轻弟子哽咽道：“我……我怕你会杀我……”

沈清霜笑了：“杀你干嘛？你又没做错事。”

年轻弟子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可是……可是我被控制了……”

“被控制不是你的错，”沈清霜说，“是那个东西的错。要怪，也怪它。”

她站起来，看向那二十一个人：

“都听好了。你们被查出来，是好事。至少咱们知道谁是隐患了。从现在开始，你们跟着赵师兄，每天让他检查一遍。什么时候确定那个东西的魂种彻底没了，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二十一个人齐刷刷看向赵乾坤。

赵乾坤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那二十一个人，眼眶都红了。

不是吓得，是感动的。

这年头，能说出“不是你的错”的人，不多了。

……

处理完内鬼的事，天已经黑了。

沈清霜抱着小紫，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二十一个人被赵乾坤挨个“治疗”。

小紫醒了。

它从沈清霜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些被灰雾笼罩的人，发出一声疑问的“嘤”。

“乖，”沈清霜摸了摸它的脑袋，“赵叔叔在救人。”

小紫眨眨眼，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它没有打扰，只是乖乖趴在沈清霜腿上，看着那些人。

紫金蛟盘在一旁，忽然开口：

“那个东西，比我想象的狡猾。”

沈清霜看向它。

“它知道直接控制人会被发现，所以用这种隐蔽的方式。二十一个人，平时正常，关键时刻反水。这招，够狠。”

沈清霜点头。确实够狠。

如果不是赵乾坤能感应到，如果不是那个妖兽的记忆暴露了线索，她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身边有二十一个定时炸弹。

“接下来怎么办？”柳如烟问。

沈清霜想了想：“继续找。母虫能感应子虫，子虫能带咱们找到黑魂殿的据点。那些据点里，肯定还有那个东西的残魂。”

“可是，”柳如烟犹豫道，“咱们的人手……”

沈清霜看向营地。

七八十号人，加上二十一个刚被救回来的内鬼，加上两千多条蛇，加上一百多只刚收服的妖兽。

人手，其实不少。

但问题是，这些人，有多少能信任？

她正想着，林霄忽然跑过来：

“沈师妹！李源那边有发现！”

沈清霜站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李源正捧着那三只母虫，激动得脸都红了。

“沈师妹，你看！”

他把母虫凑过来。

母虫表面，那些光点又出现了。

但这次，不是上百个。

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至少有上千个！

“这……”沈清霜愣住了。

李源指着其中一个特别亮的光点：“这个方向，大概八十里。那个地方，有大量子虫聚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那个光点的亮度，比其他的强十倍不止。说明那个地方，有母虫级别的存在。”

母虫级别的存在？

沈清霜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脸色也变了：“那个东西的残魂，想要控制大规模妖兽，必须有母虫作为媒介。如果那个地方有母虫级别的存在……”

“就是那个东西的核心据点？”沈清霜接道。

紫金蛟点头。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核心据点。

那里，很可能有剩下的三块残魂。

也可能有那个东西的真正力量。

去，还是不去？

她看向营地里的那些人。

七八十号人，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照顾那些刚收服的妖兽。

他们跟着她，从各自为战走到现在。

有人丢了胳膊，有人差点送命，有人被查出魂种差点崩溃。

但他们，都还在。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仰着头看她，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问——妈，咱们去哪儿？

沈清霜忽然笑了。

怕什么？

这么多人，这么多妖兽，这么多条命，难道还怕一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残魂？

“李源，”她说，“标出那个位置。明天一早，出发。”

李源愣了一下：“明天？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个地方，太远了。八十里，穿过幻墟深处，至少得走两天。路上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沈清霜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沉默了一秒，缓缓开口：

“我陪你们去。”

沈清霜看向赵乾坤。

赵乾坤正在给最后一个内鬼治疗，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她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去。”

她看向林霄。

林霄苦笑了一下：“我的人都在这儿了，不去也得去。”

她看向那二十一个刚被救回来的内鬼。

那些人，虽然脸色还白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我们也去，”那个年轻弟子开口，声音虽然发抖，但很坚定，“就当……赎罪。”

沈清霜笑了。

“行，”她说，“那就一起去。”

她站起来，抱着小紫，看向那个方向。

八十里外。

那个东西的核心据点。

等着。

明天，咱们就来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