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幻墟里本来就没有天亮这回事——营地已经动起来了。

两千多条蛇整装待发，一百多只刚收服的妖兽排成队列，七八十号人各自收拾行囊，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沈清霜抱着小紫站在营地中央，看着这支临时拼凑的“大军”，心里有点感慨。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只想种田睡觉的咸鱼。

一个月后，她手下有蛇有熊有蛟，有七八十号人，有二十一个刚被救回来的内鬼。

这发展速度，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沈师妹，”林霄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都准备好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蛇，”林霄指了指那两千多条密密麻麻的蛇，“太多了。八十里路，穿过幻墟深处，它们目标太大，容易引来麻烦。”

沈清霜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这样——”

她看向那三条紫晶独角蟒，招了招手。

三条蟒蛇游过来，低着脑袋，态度恭敬。

沈清霜指了指那些蛇，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远处的方向。

三条蟒蛇对视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它们转过身，对着那两千多条蛇发出一阵嘶嘶声。

蛇群骚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分流。

大部分蛇，缓缓退入雾气中，消失在视野里。

最后剩下的，只有三百条左右。

个头都不大，但看起来更灵活，更机敏。

“它们说什么？”林霄好奇地问。

沈清霜摊手：“不知道。但看起来，它们听懂了我的意思。”

紫金蛟在一旁淡淡开口：“那三条蟒蛇告诉它们，大部队留在营地附近待命，挑三百条精锐跟着。那三百条，是蛇群里跑得最快、反应最灵敏的。”

沈清霜眼睛一亮：“还有这操作？”

紫金蛟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呢？妖兽又不是傻子。尤其是被紫晶翼蛟点化过的，智商比普通妖兽高多了。”

沈清霜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还在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点化”还有这种效果。

“行，”她说，“那就出发。”

……

队伍上路了。

最前面探路的，是那三百条蛇——它们分散成扇形，悄无声息地滑过地面，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感知。

然后是主力部队。

沈清霜抱着小紫走在中间，赵乾坤跟在她旁边，柳如烟在另一边，随时准备预判危险。

紫金蛟恢复原形，二十多丈的庞大身躯盘在队伍上方，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裂地熊大毛走在队伍后面，背上驮着物资，三条紫晶独角蟒跟在它旁边。

林霄带着三十多号人，御兽宗的领头师兄带着二十多号人，加上那二十一个内鬼，还有一百多只妖兽，浩浩荡荡往前推进。

这阵仗，放在幻墟里，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但沈清霜一点不敢放松。

因为母虫显示，那个地方有上千只被控制的妖兽。

上千只。

就算有紫金蛟在，一旦打起来，也是场硬仗。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最前面的蛇忽然停下来。

它们竖起脑袋，对着前方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有情况。”柳如烟说。

沈清霜看向她。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感应了一会儿，脸色凝重：“前面……有很多东西。活的。但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它们……不动。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清霜皱眉。

不动？

是埋伏？

她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那些东西……是死的。”

死的？

沈清霜心里一紧。

她抱着小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穿过一片雾气，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密密麻麻趴着几百只妖兽。

青狼、赤虎、黑熊、毒蟒——什么品种都有。

但它们全都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

身上没有伤，但已经没了气息。

更诡异的是，它们的姿势，像是在朝拜什么。

齐刷刷对着同一个方向。

沈清霜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远处，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像是一座山。

但山不会动。

那个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她问。

紫金蛟盯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缓缓开口：

“是它。”

沈清霜愣住了。

“什么它？”

紫金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那个东西……它的身体碎片。至少三块合在一起的。那是……它的躯干。”

沈清霜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碎片？

躯干？

那个被分成七块镇压的东西，已经凑齐了三块？

“怎么可能！”她脱口而出，“那些碎片不是被封印在七个地方吗？！”

紫金蛟摇头：“封印松动了。而且，它一直在收集。那四块残魂被咱们毁了，但它还有三块。三块残魂，足够唤醒三块身体碎片。”

它顿了顿，声音发沉：

“它在复活。”

沈清霜抱着小紫的手，微微发抖。

复活。

那个三万年前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的东西，正在复活。

而她们，离它只有不到五十里。

“撤？”柳如烟声音发颤。沈清霜看着她，反问：“撤到哪？”

柳如烟沉默了。

撤？

能撤到哪？

幻墟就这么大，那个东西迟早会找上门。

与其等死，不如——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还在睡。

但身上的金光，比之前更浓了。

始祖之力。

龙族失传了三万年的始祖之力。

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克制那个东西，可能就是这股力量了。

“不撤，”她说，“继续走。”

紫金蛟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确定？”

沈清霜点头：“确定。那个东西还没完全复活。它只是凑齐了三块身体碎片，还有四块没找到。残魂也只剩三块。咱们还有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而且，它想要小紫。小紫在哪儿，它就会追到哪儿。咱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紫金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释然。

“行，”它说，“我陪你们疯。”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那片死去的妖兽群，穿过雾气，穿过越来越浓的诡异气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终于。

那个巨大的黑影，越来越近。

近了。

更近了。

当它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座山。

但不是普通的山。

是血肉堆成的山。

无数妖兽的尸体，被某种力量糅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丑陋的、蠕动的怪物。

怪物中央，隐约能看见三块巨大的黑色水晶。

水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三块残魂……”柳如烟声音发颤，“被它保护在身体里。”

沈清霜盯着那个怪物。

三块残魂，在它身体中央。

想拿到，就得先干掉这个怪物。

可这怪物，光是体积，就比裂地熊大十倍不止。

怎么打？

她正想着，那个怪物忽然动了。

它那无数双眼睛——每只妖兽的眼睛都还在，此刻齐刷刷睁开——全部看向一个方向。

看向沈清霜怀里的小紫。

一个沙哑的、重叠的、由无数声音组成的声音响起：

“紫晶翼蛟……始祖之力……好……好啊……有了你……我就能真正复活了……”

沈清霜抱紧小紫，一字一顿：

“你做梦。”

怪物笑了。

那笑声，震得所有人耳朵生疼。

“做梦？你看看周围，你们有多少人？一百个？两百个？能干什么？”

它动了。

巨大的身躯，开始朝她们移动。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每移动一寸，就有无数妖兽的尸体从它身上脱落，又迅速被新的尸体补上。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血肉山，朝她们压过来。

“跑！”沈清霜大喊。

但跑不掉。

那东西太大了，太快了。

眨眼之间，已经到面前。

紫金蛟怒吼一声，冲上去！

但刚一靠近，就被无数条血肉触手缠住！

那些触手，比之前黑袍人召唤的强十倍！

紫金蛟拼命挣扎，但根本挣不开！

裂地熊大毛冲上去，一巴掌拍断十几根触手，但断掉的触手瞬间又长出来，把它也缠住了！

三条紫晶独角蟒喷出毒雾，但毒雾对那堆血肉根本没用！

三百条蛇冲上去，瞬间被吞没！

林霄带着人拼命攻击，但法器打在血肉上，只是溅起一团团血雾，连伤口都留不下！

沈清霜抱着小紫，站在原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

挡不住了。

这次真的挡不住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紫忽然动了。

它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巨大的怪物。

看着那些被触手缠住的同伴。

看着沈清霜那张煞白的脸。

然后，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叫声：

“嘤——！！！”

那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金光炸开！

但这次的金光，没有攻击那个怪物。

而是涌向沈清霜身后。

涌向赵乾坤。

赵乾坤浑身一震。

他体内的灰雾，和金光合在一起。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疲惫迷茫的眼神。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向那个怪物。

淡淡开口：

“三万年前，我把你分成七块。三万年后，你还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