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营地的路，走了整整两天。

不是走不动，是走不动。

那一仗，打得所有人都脱了层皮。

林霄左臂缠着绷带，是被一个黑袍人咬的——那家伙临死前死死咬住不放，林霄差点被他拖进塔底的深渊。

周海剩下的那条胳膊也挂了彩，刀伤深可见骨，丹鼎宗的人给他缝了三十多针，他愣是一声没吭。

李源最惨，被一个黑袍人用黑气击中，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第一件事是找那三只母虫，发现母虫还在，又晕过去了。

御兽宗死了三个，炼器宗死了两个，丹鼎宗死了一个，符箓宗那个瘦高个差点没回来——他被五个黑袍人围住，硬是用爆破符炸出一条血路，自己也被炸得浑身是伤。

那二十一个内鬼，死了四个。

沈清霜找到他们尸体的时候，四个人抱在一起，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几个年轻弟子。

他们临死前喊的话，有人说听见了——

“我们不是内鬼！我们是沈师妹的人！”

沈清霜把他们埋了。

就在营地旁边，立了四块木头牌子，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她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小紫趴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柳如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别太难过，”她说，“他们死得值。”

沈清霜点头。

值。

当然值。

但该难过，还是会难过。

……

回到营地，第一件事是清点战利品。

葬龙城里那一百多个黑袍人，死的死，瘫的瘫。但那些瘫的，不是死了，是失去了灵魂——大祭司死后，他们体内那个东西的残魂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空壳也是战利品。

李源带着人，把那些空壳身上的东西全扒了下来。

法器、丹药、符箓、秘籍、晶核——堆成一座小山。

沈清霜坐在小山前，开始清点。

法器，一百二十三件。

丹药，两百五十六瓶。

符箓，三百多张。

秘籍，四十三本。

晶核，两千三百颗。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令牌、地图、信件、日记。

沈清霜拿起一本日记，翻了翻。

是一个黑袍人写的。

记录了他加入黑魂殿后的每一天。

一开始是兴奋，觉得找到了组织。

然后是迷茫，发现组织里的人和想象的不一样。

最后是恐惧，想逃，但逃不掉。

日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不想死，但我已经死了。”

沈清霜沉默了很久。

她把日记收起来，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这些秘籍，”她对林霄说，“你们御兽宗的拿去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林霄愣住了：“给我们？”

沈清霜点头：“对。你们用得上的，拿走。用不上的，留着以后换东西。”

林霄眼眶有点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些法器，”沈清霜看向周海，“你们分一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熔了重新炼。”

周海也愣住了。

他以为这些战利品，沈清霜会全收起来。

结果呢？

分给大家？

“沈师妹，”他忍不住问，“你自己不要吗？”

沈清霜笑了。

“我要这些干嘛？我又不会用。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们。你们强了，我也安全。”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受伤的人：

“这次死了七个。下次，我不想再死人了。”

众人沉默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口：

“谢谢沈师妹。”

一个接一个。

“谢谢沈师妹。”

“谢谢沈师妹。”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沈清霜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该干嘛干嘛去。养伤的养伤，训练的训练。过几天，还有大事。”

大事？

林霄一愣：“什么大事？”

沈清霜指了指那个封印的方向。

“那个东西，还有四块身体碎片没找到。等找到，还有一场硬仗。”

众人脸色凝重起来。

对。

那个东西。真正的敌人。

三块残魂炸了，但它还有四块身体碎片。

等它凑齐那四块，真正复活……

“别想了，”沈清霜说，“先养伤。养好了，再想怎么打。”

……

深夜。

沈清霜坐在篝火旁，抱着小紫，看着那些日记和信件。

小紫醒了，趴在她腿上，小爪子拨弄着一颗晶核，玩得不亦乐乎。

柳如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发现了什么？”

沈清霜把一封信递给她。

柳如烟接过来，看了几行，脸色变了。

“这是……”

“那个东西的身体碎片位置，”沈清霜说，“四块，全在这上面。”

柳如烟手都在抖。

四块位置。

全有了？

“在哪？”

沈清霜指着信上的几个地名：

“东边，无尽海。西边，荒漠深处。南边，火山底下。北边，冰川之巅。”

四个方向，四个极端的环境。

无尽海，荒漠，火山，冰川。

每一个，都不是人能轻易去的地方。

“那个东西，故意的？”柳如烟问。

沈清霜点头：“应该是。它把身体碎片放在最危险的地方，让人就算找到了，也很难拿到。”

柳如烟沉默了。

无尽海，据说有海兽无数，金丹期进去都出不来。

荒漠深处，据说有幻境，能让人迷失自我，永远走不出来。

火山底下，据说温度极高，元婴期以下进去直接化成灰。

冰川之巅，据说有远古凶兽守护，连龙族都不敢靠近。

这四个地方，怎么去？

怎么拿？

“有办法的，”沈清霜说，“肯定有办法。”

她低头看向小紫。

小紫正抱着那颗晶核，啃得津津有味。

“小紫，”她叫了一声。

小紫抬起头，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看着她。

“等你再长大一点，咱们去那些地方，好不好？”

小紫歪着脑袋，好像在理解“那些地方”是什么意思。

然后，它点了点头。

“嘤！”

好！

沈清霜笑了。

她看向柳如烟：

“柳师姐，你上辈子，去过这些地方吗？”

柳如烟摇头：“没有。上辈子我连幻墟都没出过。”

“那你这辈子，想不想去看看？”

柳如烟愣住了。

去看看？

无尽海？

荒漠？

火山？

冰川？

那些地方，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但这辈子……

她看向沈清霜。

看向小紫。

看向那些在营地里忙碌的人。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敢的。

“想，”她说，“想去看。”

沈清霜笑了。

“那就一起。”

……

天快亮了。

沈清霜靠着石头，抱着小紫，看着那封信上的四个地名。

无尽海，荒漠，火山，冰川。

四个地方，四块碎片。

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等着她们。

但没关系。

有小紫在，有赵师兄在，有这么多人在。

总能闯过去的。

她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