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队伍出发了。这次没带那么多人。沈清霜精挑细选，只带了二十个。林霄、周海、李源，三个必须带——一个能打，一个能抗，一个能研究。

柳如烟必须带——预知能力，关键时候能救命。丹鼎宗派了那个猪头脸——他叫王老实，名字老实人一点都不老实，但炼丹确实有一手。符箓宗瘦高个——叫许明，画的符越来越靠谱了。炼器宗派了络腮胡大汉——叫铁牛，人如其名，力气大，能扛能打。御兽宗挑了五个最能打的。那十七个内鬼里，挑了五个最想证明自己的。加上赵乾坤、紫金蛟、裂地熊大毛、三条紫晶独角蟒，还有小紫。三十多号人，加上几十只最精锐的妖兽，浩浩荡荡往东走。

无尽海，在幻墟最东边。要穿过一片密林，翻过三座山，再走两天平原。

路上走了五天。第五天傍晚，终于到了。站在最后一座山头上，往下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出现在眼前。没有波浪，没有潮汐，像一潭死水。海面上飘着诡异的雾气，雾里偶尔有巨大的黑影游过。

“这就是无尽海？”林霄咽了口唾沫。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脸色凝重：“下面有东西。很多。而且……有那个东西的气息。”

那个东西。果然把碎片藏在这儿了。

沈清霜盯着那片黑海，问：“碎片在哪？”

柳如烟感应了半天，指着海中央一个方向：“那边。大概三十里。海底。”

海底。三十里。怎么下去？她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沉默了一秒，缓缓开口：“我可以带你们下去。但只能带几个。太多，我护不住。”

沈清霜想了想，指着几个人：“我，小紫，赵师兄，柳师姐，林霄，周海。六个。够了。”

紫金蛟点头。“那就走。”

……

紫金蛟恢复真身，二十多丈的庞大身躯悬浮在海面上。

沈清霜抱着小紫，带着五个人，爬上它的背。“抓紧。”话音刚落，紫金蛟一头扎进海里。

黑色的海水瞬间淹没一切。沈清霜闭着眼睛，死死抱着小紫，感觉周围的海水像活的一样，在耳边呼啸。不知道过了多久。紫金蛟停下来。

睁开眼睛。已经到了海底。周围是一片诡异的黑色世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但柳如烟的窥天镜碎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边。”她指着前方。

紫金蛟载着她们，缓缓游过去。游了大概一炷香。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座山。但山不会发光。那个东西，在发光。黑色的光。“就是它，”紫金蛟声音发沉，“第一块身体碎片。”

沈清霜盯着那个黑影。近了。更近了。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大。至少三丈高，一丈宽。水晶里，封着一样东西。一只巨大的手。人类的形状，但比人类大十倍。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一棵树那么粗。指甲是黑色的，长着诡异的纹路。

“这是……那个东西的手？”林霄声音发颤。

紫金蛟点头：“应该是。七块碎片之一。”

沈清霜盯着那只手。光是一只手就这么大。那整个身体，得有多大？她正想着，小紫忽然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盯着那块水晶，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嘤？”

那声音里，带着疑问，还有一丝……好奇？水晶里的那只手，好像动了动。

沈清霜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下一秒，那只手真的动了。五根手指，缓缓弯曲。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水晶里传出来：“紫晶翼蛟……始祖之力……你终于来了……”

沈清霜心里一沉。又是那个东西。“你没死？”她问。

那个东西笑了。那笑声，震得海水都在颤抖。“死？我只是被封印了而已。三万年了，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帮我解脱的人。”

它盯着小紫：“就是你，小东西。你的始祖之力，能打破这块水晶。打破之后，我就能出来了。”

小紫眨眨眼，好像在理解“出来”是什么意思。

然后，它摇了摇头。“嘤！”不要！

那个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它又笑了。“不要？你以为你有得选？”

话音刚落，周围的海水忽然剧烈翻涌！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黑影，是一只只巨大的海兽！它们眼睛血红，疯狂地朝她们冲来！

“中计了！”紫金蛟大喊，“它在召唤那些海兽！”

沈清霜死死抱着小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海兽太多，打不过。跑？跑不掉。那怎么办？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盯着那些冲来的海兽，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兴奋。“小紫，”她问，“你能让它们停下吗？”

小紫想了想，点头。

它从沈清霜怀里爬出来，站在紫金蛟背上。

对着那些冲来的海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嘤——！！！”

金光炸开！直冲那些海兽！海兽们冲过来的动作，猛地一滞。它们眼中的血红，开始闪烁。然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小紫又叫了一声。那些海兽，齐刷刷停下。它们悬浮在海水里，一动不动，像等待命令的士兵。那个东西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你只是筑基中期！怎么可能控制这么多海兽！”

小紫没理它。它转过身，看向那块巨大的水晶。盯着那只被封在里面的手。然后，它开口了。不是“嘤”，而是……“你，坏。”一个稚嫩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沈清霜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小紫……会说话了？

小紫回头看了她一眼，眨眨眼，好像在说——妈，我厉害吧？

然后，它继续盯着那只手：“你，欺负我妈。欺负我朋友。欺负很多人。你，坏。”

那个东西沉默了。三秒后。它又笑了。那笑声，比之前更疯狂。“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条刚会说话的幼崽，居然敢骂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三万年前，整个修真界都在我脚下颤抖！龙族、人族、妖族，全被我踩在脚下！”

“你一个小东西，敢骂我？！”

小紫歪着脑袋，好像在理解它的话。然后，它说：“那你，现在，被关着。”

那个东西的笑声，又停了。

小紫继续说：“你，出不来。我，能进去。我，能炸你。”

它看向沈清霜：“妈，炸它？”

沈清霜嘴角抽搐。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学会的？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炸。”

小紫转过身，对着那块巨大的水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叫声：“嘤——！！！”

金光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直冲那块水晶！水晶开始震颤！

那只被封在里面的手，开始疯狂挣扎！“不！你不能！我是——”

话没说完。“轰！”

水晶炸开了！那只巨大的手，从水晶里掉出来！但它没有攻击。而是悬浮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小紫盯着那只手，又发出一声叫声：“嘤！”金光再次涌出！那只手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巴掌大。落在小紫面前。小紫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它。那只手动了动，然后……安静了。

沈清霜愣住了。这是……收服了？紫金蛟也愣住了。

它活了八百年，从没见过这种事。“它……它在炼化那块碎片？”

小紫回头看了它一眼，点点头。“嘤！”

然后，它抱起那只巴掌大的手，颠颠颠跑回沈清霜怀里。把那只手，塞进沈清霜手里。“妈，给你。”

沈清霜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像是什么玉石雕成的。但那股气息，确实是那个东西的。第一块身体碎片。被小紫炼化了。“你……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小紫歪着脑袋，好像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它说：“它，怕我。”

怕你？

那个三万年前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的存在，怕一条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幼崽？

沈清霜看向紫金蛟。紫金蛟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始祖之力，是龙族最原始的力量。那个东西，就是被龙族始祖封印的。所以，始祖之力，天生克制它。”

小紫有始祖之力。所以，它不怕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反而怕它。

“那它刚才说的那些……”林霄忍不住问。

紫金蛟摇头：“它在虚张声势。它想吓住小紫，让小紫不敢动手。但小紫没上当。”

小紫眨眨眼，好像在说——当然没上当，我聪明着呢。

沈清霜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手。

第一块碎片，到手了。

还有三块。荒漠，火山，冰川。她看向小紫。小紫正趴在她怀里，抱着她的手指啃，啃得津津有味。“小紫，”她问，“累不累？”

小紫摇头。“那咱们继续？”

小紫点头。“好，”沈清霜笑了，“那就继续。”

她看向紫金蛟：“前辈，带我们上去。”

紫金蛟点头，载着她们，缓缓往上游。

身后，那些被小紫控制的海兽，齐刷刷跟在后面。

像一支沉默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