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渊回来的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连那七个活宝都不闹了。它们都听见了小紫的话。都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小紫会沉睡。很久很久。

沈清霜抱着小紫，坐在紫金蛟背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营地。

小紫趴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睡着了。这小东西，好像一点不担心三个月后的事。

沈清霜低头看着它，心里五味杂陈。不到一岁。要承担这么大的事。她多希望能替它。但她没有始祖之力。她只能看着。

紫金蛟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跟大家说？”

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

“他们能接受吗？”

“不能也得能。”

紫金蛟没再说话。

……

第八天傍晚，营地出现在视野里。留守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林霄第一个跳下去。

周海迎上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林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海愣住了。“怎么了？”

沈清霜抱着小紫走下来。所有人看着她。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进来说。”

……

篝火旁。所有人都围坐着。沈清霜把龙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霄第一个开口：“多久？”

沈清霜摇头。“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

林霄沉默了。

周海握紧拳头，仅剩的那条胳膊青筋暴起。

李源抱着那三只母虫，母虫正在微微发光。

王老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铁牛重重地捶了一下地。

许明手里的符笔，掉在地上。

那十七个内鬼，有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眼泪直接掉下来。

“小紫……她才那么小……”

小紫被吵醒了。它从沈清霜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些红着眼眶的人，眨眨眼。“你们，哭什么？”

没人能回答。

小紫飞起来，飘到那个年轻弟子面前。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脸。“不哭。我，去一下，就回来。”

年轻弟子摇头。“那要很久……”

小紫想了想，说：“很久，也回来。我妈，等我。你们，也等我。我，回来，一起玩。”

它指着那七个活宝：“它们，也等我。”

七个活宝，围成一圈，把小紫护在中间。

小紫看着它们，笑了。“看，它们，都在。你们，也在。我，不怕。”

沈清霜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但她没哭。她站起来，走到小紫面前。蹲下来，看着它。“小紫，妈问你一件事。”

小紫点头。

“你确定吗？”

小紫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妈，那个，坏东西，是我，祖先的。我，应该，处理它。不然，它会，害更多人。小手，小脚，它们，都会，被它，吃掉。”

它顿了顿：“我，不想，它们，被吃掉。”

小手它们听到这，齐刷刷飞起来。

小手拍了拍小紫的脑袋——不行，不能被吃掉。

小脚踢了踢空气——不行！

小头颅喊了一声“妈”——不行！

小躯飘着点头——不行！

小左戳了戳空气——不行！

小右画了个大叉——不行！

小归飘到小紫面前，盯着它。“我陪你。”

小紫愣住了。“你？”

小归点头。“我是从它身上分出来的。我有它的力量。我去，能帮你分担。”

小紫摇头。“你，会，消失。”

小归沉默了一秒。然后，它笑了。那笑容，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我早就该消失了。三万年前，就该消失了。多活了这么久，够了。”

它看向小紫：“让我陪你。最后一次。”

小紫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它点了点头。“好。”

小手它们急了。

围着它们两个，叽叽喳喳叫着。

小紫看着它们，说：“你们，留下。保护，我妈。保护，大家。等我，回来。”

小手还想说什么。小紫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听话。”

小手不说话了。

小脚踢了踢空气，最后还是安静了。

小头颅喊了一声“妈”，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躯飘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小紫。

小左戳了戳自己的爪子，好像在忍。

小右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等你。

七个活宝，安安静静地围成一圈。

小紫看着它们，点点头。然后，它飞回沈清霜怀里。“妈，我，饿了。”

沈清霜抱着它，笑了。“好，吃饭。”

……

那天晚上，篝火特别亮。所有人围坐着，一起吃晚饭。小紫坐在沈清霜怀里，吃得津津有味。七个活宝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小手时不时想拍一下，被小紫瞪回去。

小脚想踢石子，被小紫叫住。

小头颅想喊“妈”，被小紫捂住嘴。

小躯盯着别人看，被小紫拉着飘回来。

小左戳空气，戳一下看一眼小紫。

小右画圈，画一个圈把小紫圈在里面。

小归飘在最外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沈清霜看着小紫和那七个活宝，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三个月后，小紫会沉睡。小归会消失。剩下的六个活宝，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三个月，要好好过。让小紫开开心心的。让那七个活宝也开开心心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小紫，”她忽然开口。

小紫抬头看她。

“这三个月，你想干什么？”

小紫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它说：“玩。和大家，一起，玩。”

沈清霜笑了。“好。那就玩。”

“玩。和大家，一起，玩。”

小紫这句话说完，那七个活宝眼睛都亮了。

小手第一个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虽然它没有跟头可翻，只是胡乱转了几圈。

小脚跟着踢空气，踢得“呼呼”响。

小头颅开始喊：“玩！玩！玩！”

小躯飘起来，转了个圈。

小左戳空气，一戳一戳的。

小右画圈，画得满天都是。

小归飘在最外面，看着它们闹，嘴角微微上扬。

沈清霜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三个月。玩三个月。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想玩什么？”

小紫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它开始掰手指——虽然它的小爪子根本掰不清。“一，爬山。二，看海。三，抓鱼。四，追蝴蝶。五，吃好吃的。六……”它掰了半天，掰到十，然后抬头看沈清霜：“妈，还有，好多。我，数不清。”

沈清霜笑了。“那就一个一个来。三个月，够玩很多了。”

小紫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小紫从她怀里飞起来，飘到那七个活宝中间。“听见没？我妈说，可以，玩很多！”

七个活宝围住它，叽叽喳喳叫着。好。

小紫被它们围在中间，笑得直打滚。

沈清霜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看向林霄他们。“这三个月，你们有什么想做的吗？”

林霄愣了一下。“我们？”

沈清霜点头。“三个月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这三个月，想干什么就干。别留遗憾。”

最后，林霄开口了：“我想……把我那些师弟的坟，好好修一下。”

周海点头。“我也是。”

李源说：“我想回一趟御兽宗，看看我师父。”

王老实说：“我想……回家看看。虽然家里没人了，但看看老家也好。”

铁牛说：“我想把我那把锤子，重新炼一下。炼成最好的。”

许明说：“我想……多画点符。留给小紫。万一她醒了，能用上。”

那十七个内鬼，有人说想回家，有人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人说想好好吃一顿，有人说想睡三天三夜。

沈清霜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做很多事。也够留下很多回忆。

“好，”她说，“那就这三个月，想干什么干什么。营地的事，我盯着。你们放心去。”

林霄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清霜知道他想说什么。“去吧。三个月后，记得回来就行。”

林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