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清霜没睡。她坐在篝火旁，抱着小紫，看着那些睡着的人。小紫已经睡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七个活宝围成一圈，飘在周围。小手趴在小紫脑袋旁边。小脚趴在她脚边。小头颅趴在她胸口。小躯飘在她上方。小左和小右分列两边。小归飘在最外面，盯着四周。沈清霜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希望永远不要结束。

但不行。三个月后，一切都会变。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小东西，你知道吗？妈多希望能替你。但妈没有始祖之力。妈只能看着你去。等你回来。等多久都等。她轻轻亲了亲小紫的脑袋。

小紫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嘤”。

沈清霜笑了。“睡吧。明天，还要玩呢。”

……

第二天一早，小紫第一个醒。它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把七个活宝挨个叫醒。小手被拍醒，迷迷糊糊地转圈。小脚被踢醒，条件反射地踢空气。小头颅被喊醒，张嘴就是一声“妈”。小躯被盯醒，睁开眼睛看着小紫。小左被戳醒，一戳一激灵。小右被圈醒，发现自己被画了个圈。

小归没等叫就醒了，飘在空中看着它们。

小紫看着它们，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爬山！”

小手第一个响应，在空中翻跟头。小脚踢空气助威。

小头颅喊：“山！山！山！”

小躯飘着点头。

小左戳空气开路。

小右画圈标记。

小归飘在最前面，带路。

沈清霜看着这群闹腾的小东西，笑了。“走吧，爬山。”

……

营地附近有一座山。不高，但风景好。小紫飞在最前面，七个活宝跟在后面。

小手拍着路边的石头，一拍拍碎一个。

小脚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脚踢飞一个。

小头颅喊着“加油”，喊得山里的妖兽都探出头来看。

小躯飘着，盯着那些探头探脑的妖兽，把它们盯得缩回去。

小左戳着路边的树，一戳一个洞。

小右在树上画圈，画一个笑一个。

小归飘在最上面，俯视着整个山林。

沈清霜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块大石头。小紫落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风景。云海翻涌，山峰起伏，美得像画。“妈，”它忽然开口。

沈清霜走过去，站在它旁边。“嗯？”

“这里，好看。”

沈清霜点头。“是好看。”

小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我，以后，也想，看很多，好看的地方。”

沈清霜心里一酸。以后。等它醒来以后。

“会的，”她说，“等你醒来，妈带你看遍所有好看的地方。”

小紫回头看她，笑了。“好。”

那七个活宝围过来，落在石头上。

小手挨着小紫。

小脚挨着小手。

小头颅挨着小脚。

小躯飘在旁边。

小左戳了戳石头。

小右在石头上画了个圈。

小归飘在最外面，看着它们。

小紫看着它们，忽然说：“你们，也一起。”

七个小家伙齐声——好。

小紫笑了。那笑容，比山下的风景还好看。

沈清霜看着它，看着那七个活宝，看着这满山的风景。

忽然觉得，三个月，好像也没那么短。够看很多风景了。

从山上下来，小紫又有了新主意。“妈，明天，看海！”

沈清霜看着它那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好，看海。”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了。这次去的是无尽海——就是之前拿到第一块碎片的地方。小紫说，那里的海兽很可爱。沈清霜想想那些当初疯狂扑向她们的巨大海兽，嘴角抽了抽。可爱？行吧，小紫说可爱就可爱。

……

从营地到无尽海，飞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海边。夕阳——如果幻墟有夕阳的话——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飞出来，飘在海面上，盯着那些海浪看。七个活宝跟在后面，一字排开。

小手想拍海浪，一拍拍了个空，差点掉进海里。

小脚想踢浪花，一踢踢了个寂寞，溅了一身水。

小头颅喊“海！海！海！”，喊得那些海兽都探出头来看。

小躯飘着，盯着那些探头探脑的海兽，把它们盯得缩回去。

小左戳海浪，一戳一个水花。

小右在海面上画圈，画一个圈就被海浪冲散一个。

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它们闹。

小紫回头看了它们一眼，笑得直打滚。“你们，好笨！”

小手不服气，又去拍海浪。这次拍中了，溅起一大片水花，浇了小脚一身。小脚踢它，它躲开，小脚踢空了，自己又摔进水里。

小头颅笑得喊不出“妈”。

小躯飘过去，把小脚从水里捞出来。

小左戳小手的脑袋，戳一下就跑。

小右在小手脸上画圈，画完就跑。

小手追它们，追得满海面跑。

小归飘着看，嘴角微微上扬。

小紫笑够了，飞回沈清霜怀里。“妈，它们，好玩吗？”

沈清霜看着那些闹腾的小东西，笑了。“好玩。”

小紫蹭了蹭她的脸。然后，它忽然说：“妈，我，有个秘密。”

沈清霜低头看它。“什么秘密？”

小紫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虽然它压低声音也没多小声：“我，其实，知道，自己，会睡，多久。”

沈清霜心里一紧。“多久？”

小紫伸出小爪子，掰了掰。“一百年。”

一百年。沈清霜沉默了。一百年。她活不了一百年。等小紫醒来，她可能已经不在了。小紫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用小爪子拍拍她的脸。“妈，别怕。我，醒来，会，找到你。”

“怎么找？”

小紫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有妈。一直，有。”

沈清霜鼻子一酸。“那要是找不到呢？”

小紫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就，一直找。找到，为止。”

沈清霜看着它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小太阳。温暖。坚定。

她忽然笑了。“好。妈等你。一直等。”

小紫也笑了。它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飘到那七个活宝中间。“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七个活宝围过来。小紫压低声音，叽叽咕咕说了一通。七个小家伙听完愣住了。

小归飘着，看着它，眼神复杂。

然后，小手第一个动起来。

它飞到小紫面前，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轻轻的。不像平时那样拍。

小脚飞过来，轻轻踢了踢她的脚。

小头颅飞过来，轻轻喊了一声“妈”。

小躯飞过来，轻轻盯着她看。

小左飞过来，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小右飞过来，轻轻画了个圈，把她圈在里面。

小归飞过来，落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它说：“我等你。”

小紫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好看。“好。”

沈清霜站在岸边，看着它们。看着小紫，看着那七个活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她忽然觉得，一百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从海边回来，小紫的心情特别好。每天带着那七个活宝到处玩。今天爬山，明天看海，后天追蝴蝶。那七个活宝被它带着，也疯了不少。

小手现在不拍石头了，改拍树。一巴掌下去，树上的果子哗啦啦往下掉。小紫在下面接着，接不住的就让小脚踢。

小脚一脚一个，踢得准准的。

小头颅负责喊“接住”，喊得满山都是回音。

小躯负责盯着那些偷看的妖兽，把它们盯得不敢过来抢果子。

小左负责戳开那些不好摘的果子。

小右负责在果子上画圈——画完就吃，说是有记号的好吃。

小归飘在最上面，看着它们闹，偶尔也会下来接几个果子。

沈清霜坐在树下，看着这群闹腾的小东西，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半个月后，林霄回来了。

他把那几个师弟的坟修好了。立了碑，种了树，烧了纸。

“他们可以安息了。”他说。

沈清霜点头。“那就好。”

周海也回来了。他回了一趟老家。老家已经没人了，但老房子还在。他坐在老房子里，坐了一整天。“好像又听见我娘喊我吃饭。”他说。

沈清霜拍拍他肩膀。“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周海点头。

李源也回来了。他师父还在。老了不少，但精神还好。看见他，抱着他哭了半天。

“我师父说，我变了。”李源说。

“变什么了？”

“变沉稳了。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沈清霜笑了。“那是好事。”

李源点头。

王老实没回来。他让人带了口信，说想在家乡多待几天。

铁牛回来了。他把那把锤子重新炼了，炼得比之前好十倍。“以后打架，我第一个上。”他说。

许明也回来了。他画了一千多张符，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留给小紫。”他说。

沈清霜看着那堆符，心里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