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布被赵砚一番疾言厉色,却又句句戳中心窝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他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这一年多的种种经历:一次次满怀希望地上门,一次次被冷遇甚至奚落;一次次降低标准,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难以获得;带着一群兄弟饥一顿饱一顿,曾经的雄心壮志在现实的打磨下日渐消沉,只剩下“混口饭吃”的麻木,以及那份越来越脆弱的、名为“清高”的自尊在苦苦支撑。
真的要继续这样下去吗?像赵砚说的那样,最终变得和身边这些只为饱腹而奔波的兄弟一样,磨平所有棱角,忘却所有梦想?
不!绝不!
他曹子布离家时立下的誓言犹在耳畔,爹娘失望又担忧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他等得起,可爹娘年事已高,还能等多久?
或许……赵游缴说得对。自己真的错了。错在不该好高骛远,错在不该眼高手低,错在将一次次的逃避当成了“寻找机遇”。真正的强者,应该从能抓住的地方开始,一步步向上攀登。赵家村虽偏,赵砚虽看似只是个乡下地主,但他有实力能让全村人吃饱,能办学堂,有见识那番关于人生与活着的高论,更有魄力和手腕敢于收留他们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并说出那番“雇佣平台”的言论。最重要的是,他看得起自己,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平台”。
留在赵家村,从微末做起,先在这大安县,不,先在这富贵乡,在这赵家村,打出一片天,证明自己!这或许,才是眼下最现实,也最可能走通的路。
想到这里,曹子布心中不再迷茫,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决绝和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哐当”一声,将粗陶酒盅重重放在矮几上。
在曹有才、刘老五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推开面前的矮几,站起身,然后面向主位上的赵砚,双膝一弯,竟直接跪了下去!他掀开了有些破旧的衣摆下襟,以最郑重的姿态,额头触地,朗声道:
“赵游缴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子布幡然醒悟!子布愚钝,蹉跎经年,今日方知前路何在!恳请赵游缴收留,予子布一个机会,一个安身立命、施展所学的平台!子布愿受赵游缴驱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略显喧闹的宴客厅中清晰可闻。
刹那间,原本还在划拳喝酒、嬉笑看舞的曹有才、曹高兴等人都愣住了,手里的酒肉都忘了往嘴里送。刘老五醉眼朦胧,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子布,大着舌头道:“子、子布兄弟,你……你跪着作甚?喝、喝多了?”
曹有才最先反应过来,他脸色一变,急忙起身去拉曹子布:“子布!你胡说八道什么!快起来!酒喝多了犯浑呢!”
曹高兴也急了,他性子更冲一些,直接对着赵砚怒目而视,又急又气地对曹子布道:“子布哥!你清醒点!这赵家村穷乡僻壤,有什么前途?你对得起咱们离家时的誓言吗?对得起跟着你出来的这些弟兄吗?快起来!”
“就是!子布哥,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闯出名堂,风风光光回去吗?留在这小地方算什么?”
“子布,你忘了咱们在曹家祠堂前发过的誓了?”
曹家本家出来的几个年轻人情绪最为激动,他们跟着曹子布出来,是怀着“闯荡江湖、建功立业”的梦想的,虽然这一年混得凄惨,但内心深处那份“要去大地方、干大事”的骄傲还在。让他们屈就于一个乡下小地主手下,他们觉得是“自甘堕落”,是背叛了初衷。而后来加入的、包括刘老五在内的外姓人,反应则相对平淡些,他们本就是四处混饭吃的,跟谁混不是混?赵家村有酒有肉,看起来还不错。只是碍于曹子布是“带头大哥”,不好表态。
刘老五眼珠子转了转,他是人精,虽然醉酒,脑子却飞快盘算起来。曹子布要是真跟了赵砚,以赵砚这“赵孝子”的名声和实力能管这么多人吃饭,以后说不定真能混出点名堂。那自己作为曹子布的“老兄弟”,岂不是也能跟着鸡犬升天?总好过现在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晃荡。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打起了圆场:“哎,有才,高兴,你们别激动嘛!子布兄弟肯定有他的考量。再说了,赵游缴,哦不,赵老爷仁义厚道,那是出了名的!我跟赵老爷那是过命的交情,我最了解了!子布兄弟跟着赵老爷,说不定是条好出路呢!”
赵砚听着刘老五的话,心中暗笑,这老泼皮倒是会见风使舵,晚点可以“赏”他点好处。
曹子布被兄弟们拉着,又听到他们激烈的反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苦涩。他知道兄弟们是怕他“委屈”了,但他更清楚,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混下去,才是真正的“委屈”,是彻底的沉沦。他挣开曹有才的手,没有起身,而是看着他们,眼眶微红:“有才,高兴,各位兄弟!这一年多来,是我曹子布对不住大家!带着大家东奔西跑,风餐露宿,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我心里……有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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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但我意已决!赵游缴是明主,更是我曹子布的知己!我信他!今日,我曹子布,恳请赵游缴收留!若兄弟们还认我这个大哥,就请成全我!若不愿留下,我曹子布绝无怨言,定当奉上路费盘缠!”
“你……”曹高兴气得说不出话来。曹有才也脸色难看,他转向赵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赵游缴,实在抱歉,我兄弟他……今日多喝了几杯,说了些胡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明日一早就走,绝不打扰!”
这话说得就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味道了。但曹有才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小小赵家村,一个乡下土财主,就算有点名声,有点家底,又能如何?岂能容得下他们这些“心怀大志”的“豪杰”?要投靠,至少也得是县城里那些真正的豪强才行!赵砚,不配!
曹子布没想到兄弟们反应如此激烈,一时间僵在那里,起身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心中焦急万分,不由看向赵砚,眼神中带着恳求。
赵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子布,又扫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曹有才等人,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失望?是对曹子布连手下人都管束不了的失望?
恰在此时,一个亲卫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在赵砚身侧单膝跪下,抱拳朗声道:“禀老爷!从大关乡抽调的第一批八百名力壮已抵达村外,听候老爷检阅调遣!”
这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名亲卫,又看向赵砚。
赵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来得正好。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跪在地上的曹子布叹了口气,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疏离:“子布兄,看来你的兄弟们并不赞成你留下。既如此,强扭的瓜不甜,方才之言,就当赵某未曾说过罢。你且起来,莫要让你兄弟们为难。”
说完,不等曹子布回应,他便站起身,对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村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赵某暂且失陪。酒菜管够,诸位请自便。”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负手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宴客厅。那淡然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距离感。
曹子布看着赵砚离去的背影,心中猛地一沉,那股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期盼,瞬间被兄弟们的不理解和赵砚看似放弃的态度冲击得摇摇欲坠。赵游缴……是对自己失望了吗?觉得自己连手下人都约束不了,不堪大用?
宴客厅内气氛尴尬而凝重。曹有才等人面面相觑,刘老五也讪讪地坐了回去。而赵砚,已经来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全是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人数众多,站在一起,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他们都是从大关应熊、赵两家新收的佃户和“包身工”中抽调来的第一批人手。对于赵砚这个新“老爷”,他们既畏惧又好奇,林家的凄惨下场早已传遍大关乡,无人敢不服从。
“老爷来了!都站直了!低头!”负责维持秩序的几个赵家村护卫大声喝道。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随即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努力挺直了因长期劳作而微驼的脊背,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个缓缓走来的高大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顺从。
赵砚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八百人,如同检阅自己的军队。他微微颔首,对身边的护卫头领道:“牛大。”
“老爷!”牛大连忙上前。
“三十五岁以上的,你带走,按之前说的,充实各处田庄、工坊做力役。十五到三十五的,给我留下,我另有用处。” 赵砚吩咐道。
“是,老爷!”牛大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乐得合不拢嘴,这么多人,可解了人手紧缺的燃眉之急了。但他眼珠一转,又腆着脸道:“老爷,那个……各处都缺人,您看能不能再多分点?砖窑瓦窑那边压力太大了……”
旁边的严大力也挤过来:“老爷,不成啊!我那边都是妇人,力气小,重活干不了多少,得多分些壮劳力才行!”
蒋铁头瓮声瓮气道:“老爷,铁匠坊打铁抡锤,最是耗费力气,年轻力壮的多给我些!”
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平也低声道:“老爷,学徒……也缺。人多些,猎弓和……藤……东西,也能多做些。” 说到“藤”字时,他硬生生刹住,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差点把“藤甲”两个字说出来。私造甲胄,哪怕是藤甲,也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悄悄抬眼瞥了下赵砚,见赵砚神色如常,目光深邃,心中更是后怕,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说话一定要过脑子,这些“学徒”也必须严格筛选,不能再出差池。
赵砚心中也是微微一动,陈平还算谨慎。看来,铁匠坊和猎弓坊必须尽快整合,搬到后山更隐秘的地方,实行更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与村民生活区彻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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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看着手下几个管事眼巴巴的样子,赵砚知道各部门确实都缺人。他略一沉吟,道:“既如此,从这八百人中,我先挑选二百人留下。剩下的六百人,你们四人自行商议分配,一刻钟内,拿出方案报给我。若商议不定,便由我指定。”
“是!”四人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凑到一边,开始激烈地“瓜分”这六百壮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赵砚不再管他们,开始亲自在那八百人中逡巡,目光锐利如鹰,挑选着那些看起来更精壮、眼神更灵活、或者手上有些特殊痕迹的年轻人。被他点到的人,便出列站到另一边。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序,展现出了绝对的权威和高效的组织能力。
不到一刻钟,二百名相对精干的年轻人被挑选出来,列队站好。而牛大等人也争分夺秒地“分赃”完毕,各自喜滋滋地带走了分配到的壮丁。剩下的事情自有亲卫和管事们去安排。
“带这二百人去吃饭,休息。明日一早,进行测试,体能、反应、服从性,都要考校。不合格者,充入巡逻预备队。” 赵砚对亲卫吩咐道。
“是,老爷!”亲卫领命,带着那二百人有序离开。
赵砚这才转身,准备返回宴客厅。一回头,却见刘老五、曹有才、曹高兴等一干人,不知何时已悄悄跟了出来,正站在宴客厅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那一切。
八百名青壮劳力,黑压压一片,在赵砚面前鸦雀无声,俯首听命。几个管事为了争抢人手,几乎要打起来,却在赵砚一句话下迅速达成“分赃协议”。赵砚如同点兵选将一般,从容不迫地挑人、分派……这一切,都深深震撼了这群“江湖浪荡子”。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何曾感受过如此绝对的权威和高效的执行力?这哪里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地主?这分明是一方豪强,甚至是一地枭雄才有的气派!
刘老五的酒彻底醒了,他看着赵砚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被带走的壮丁队伍,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乖乖,随手就能调动八百壮丁?而且看那些管事对赵砚恭敬畏惧的样子,赵砚对这些人有着绝对的掌控力!这赵家村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他之前居然还敢跟赵砚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老……赵、赵游缴,” 刘老五舌头都有些打结,脸上的谄媚和敬畏混杂在一起,“这、这些人是……”
“哦,他们啊。” 赵砚仿佛才看到他们,淡淡一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是从大关乡新招的佃户和长工,家里地多,缺人手,就多叫了些人来帮忙。让诸位见笑了。”
多叫了些人帮忙?刘老五嘴角抽了抽,这叫“些”人?这叫八百条精壮汉子!光是管这些人吃饭,一天就得多少粮食?这赵砚的家底,到底有多厚?他之前居然以为赵砚只是个有点善名的小地主……真是瞎了眼了!
曹有才、曹高兴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刚才还在心里鄙夷赵家村是“穷乡僻壤”,鄙夷赵砚是“小地主”,不配他们投靠。可转眼间,赵砚就用这实实在在的、黑压压的八百壮丁,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能随手调动八百青壮,令行禁止,这能是普通小地主?他们之前那点可笑的“骄傲”和“不屑”,在如此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老五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腰都弯下了几分,再不敢提什么“老赵”、“兄弟”,连说话都带着小心:“赵游缴……不,赵老爷真是……治家有方,实力雄厚,令人钦佩,钦佩!”
赵砚将刘老五等人神态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这就是实力带来的最直观的转变。当你只是个略有薄名的“好人”时,别人可以跟你称兄道弟,甚至轻视你。但当你能轻易调动数百青壮,掌控着令人畏惧的资源和力量时,敬畏便会自然而然产生。身份的差距,地位的鸿沟,无需言语,便已清晰显现。
他没有点破,只是依旧保持着那副平淡随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点兵”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诸位怎么出来了?可是酒菜不合口味?走吧,外面风大,我们回去,酒尚温,舞未歇,我们继续。”
说罢,他率先迈步,重新向宴客厅走去。刘老五等人连忙跟上,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看向赵砚背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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