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如海大师站在门外,等了一刻钟。
门开了。
一个小太监走出来,低着头,声音尖细。
“如海大师,皇上召见。”
如海大师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去。
御书房里,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潮红,眼神涣散。
案上摆着一只玉盒,盒盖半开,里面露出几枚朱红色的丹药。
“如海大师来了。”皇帝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如海大师双手合十。
“贫僧参见皇上。”
皇帝摆了摆手。
“免礼。”他说,“大师今日来,有什么事?”
如海大师看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锐利,如今却像蒙了一层雾。
他想起林清玄说的话。
半年。
皇上已经半年没让他进宫了。
这半年里,发生了什么?
“贫僧听闻皇上近日龙体欠安,”他说,“特来为皇上诵经祈福。”
皇帝笑了。
那笑容有些空洞。
“大师有心了。”他说,“不过朕最近好得很。方爱卿的药,让朕龙精虎猛。”
如海大师看着他。
“皇上,”他说,“可否让贫僧为皇上把把脉?”
皇帝的眼神,忽然闪了一下。
“不必了。”他说,“朕有御医。”
如海大师沉默片刻。
“那贫僧为皇上诵一段经吧。”他说。
皇帝没有拒绝。
如海大师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他诵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声音低沉,缓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皇帝听着,眼神渐渐变得呆滞。
他的手指,慢慢停止了敲击。
整个人,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如海大师诵完一段,睁开眼睛。
他看着皇帝。
皇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皇上?”他轻声唤。
没有回应。
“皇上?”他又唤了一声。
皇帝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大师诵完了?”他问。
如海大师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那段经,他诵了整整一刻钟。
可皇帝,好像完全没听见。
“诵完了。”他说。
皇帝点了点头。
“大师辛苦了。”他说,“退下吧。”
如海大师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双手合十。
“贫僧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回过头。
皇上正低着头,看着案上那盒丹药。
他的眼神,贪婪而痴迷。
如海大师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城东,废弃宅院。
地窖里,灯火幽暗。
玄真子盘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陶罐。
罐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血。
童男童女的血。
方黎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陶罐,眼睛里带着贪婪的光。
“这些够用一阵子了。”他说。
玄真子抬起头。
“方监正,”他说,“您最近要的量,越来越大了。”
方黎瞥了他一眼。
“怎么?舍不得?”
玄真子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
“舍不得?”他说,“贫道只是提醒您,那些孩子,还得留着炼尸。您把血都抽干了,贫道的尸兵怎么办?”
方黎沉默片刻。
“你悠着点。”他说,“带着你的尸兵,去别地抓小孩。别可着上京城抓。”
他顿了顿。
“到时候民怨太大,我也不好处理。”
玄真子看着他。
“行。”他说,“贫道明天去别地看看。”
方黎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把那些陶罐一个一个收进一个布袋里。“最近的血,我带走了。”他说,“皇帝吸的量更大了,我得赶回去多做些丹药。”
玄真子没有说话。
方黎拎着布袋,往外走。
走到地窖门口,他忽然停住。
回过头。
“对了,”他说,“那个如海大师,今天进宫了。”
玄真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如海大师?”他说,“法华寺那个老和尚?”
方黎点头。
“林清玄的师父。”
玄真子沉默片刻。
“您让他进去了?”
方黎笑了。
“进去了又怎么样?”他说,“皇帝现在那个样子,他看出来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
“就算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的笑容,变得阴冷。
“这个皇帝,现在就算死了,几个皇子,不也都在本座的控制中吗?”
玄真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方黎没有再多说。
他拎着布袋,走出地窖。
门关上的那一刻,玄真子忽然啐了一口。
“呸。”
他低声说。
“没老子的尸兵,你哪来那么多童血?”
地窖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些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的孩子们。
法华寺,禅房。
如海大师坐在蒲团上,面前坐着林清玄和柳运云。
他把进宫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皇帝那空洞的眼神,说到那段诵经皇帝毫无反应,说到皇帝看丹药时那贪婪的目光。
林清玄听着,拳头越攥越紧。
柳运云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大师,”她问,“您确定皇上是被下了药?”
如海大师点头。
“十有**。”他说,“那眼神,那反应,不像正常人。”
柳运云沉默片刻。
“方黎用的,应该是一种慢性毒。”她说,“让人上瘾,让人依赖,慢慢失去神智。”
林清玄抬起头。
“有解药吗?”
柳运云摇头。
“不知道。”她说,“得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
如海大师开口。
“老衲有一事不明。”他说。
林清玄看着他。
如海大师说:“方黎为何不拦老衲?”
林清玄愣住了。
如海大师说:“老衲进宫,他应该知道。他如果想拦,完全可以拦下。可他没有。”
他顿了顿。
“为什么?”
柳运云忽然开口。
“因为他不在乎。”
林清玄看着她。
柳运云说:“皇上现在那个样子,就算咱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顿了顿。
“这个皇上,就算现在死了,几个皇子,不也都在他的控制中吗?”
林清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柳运云。
柳运云也看着他。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方黎要的,从来不只是皇上的信任。
他要的,是整个朝廷。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城东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那里,藏着无数孩子的血。
那里,藏着玄真子的尸兵。
那里,藏着方黎最大的秘密。
林清玄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能再等了。”他说。
柳运云看着他。
林清玄说:“那些孩子,必须救出来。”
他顿了顿。
“还有,必须让皇上清醒过来。”
如海大师站起身。
“老衲尽力。”他说,“再去查查方黎用的是什么药。”
柳运云点头。
“我去找司天监的老人,”她说,“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这种毒。”
林清玄看着他们。
“我去找师兄。”他说,“盯着方黎的人,也许有发现。”
三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有再说。
各自转身,走进夜色里。
点击弹出菜单